正午的日影被太和殿厚重的朱红宫墙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缕惨白的光，斜斜地刺入赐宴厅内。
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与酒气混合的甜腻味道，熏得人头晕目眩。
石婉端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寒梅。
她垂着眼帘，目光落在面前那只金樽上。
那是一只极精致的琉璃盏，杯壁薄如蝉翼，里面盛着的琥珀色液体，正是方才饮下的那杯“御赐鸩酒”。
指尖轻轻搭在杯沿，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这温度不对。
寻常热酒，即便放置片刻，也该是温吞的余温。
可这杯酒，冷得像刚从冰窖里取出的铁块，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凉意。
石婉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平稳。
太医说过，此毒名为“牵机引”，入喉即麻痹经脉，需以特定解药压制。
但这酒杯本身，似乎也被浸染了某种阴寒之物。
邓贵妃坐在主位上，一身绣金凤凰的翟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得尊贵而不可侵犯。
她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念珠，指节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弦上。
“石妹妹。”
邓贵妃的声音慵懒而轻慢，像是在呼唤一只听话的宠物，“这酒，可还合胃口？”
石婉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那笑容温婉端庄，挑不出一丝错处，却深不见底。
“回娘娘，”石婉轻声说道，语调轻柔如水，“臣妾觉得，这酒……格外甘甜。”
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一声嗤笑。
赵贵人倚在另一侧的软榻上，手里摇着一柄团扇，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哟，石妹妹真是好福气。”
她阴阳怪气地说道，“昨日在御花园，陛下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风大不大’，妹妹竟吓得打翻了茶盏，狼狈不堪。
如今到了这金銮殿前，反倒能面不改色地夸赞毒酒甘甜了？
这胆子，倒是比天还大呢。”
这话里的刺，尖锐且明显。
这是在揭石婉的短，也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若是换作旁人，此刻早已羞愤难当，或是惊慌失措地辩解。
但石婉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赵贵人，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赵姐姐说笑了。”
石婉放下手中的金樽，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臣妾昨日失仪，确实是惶恐不已。
若非陛下宽宏大量，不予追究，臣妾恐怕早已罪加一等。
所以今日，臣妾更加明白，能坐在这里，喝下娘娘赐的酒，是何等的恩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邓贵妃脸上。
“这份恩典，重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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