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江城市最豪华的帝豪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海鲜腐败前的腥气。祁远站在主桌旁,西装内袋里贴着胸口的那份《离婚协议书》,纸张边缘已经被体温焐热,平整得像一块刚熨烫过的布。
“祁远,发什么愣?”
一声尖锐的呵斥划破了嘈杂。钟美兰坐在主位,一身暗红色苏绣旗袍紧紧裹着发福的身躯,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被她捏得咔咔作响。她没看祁远,目光却像钩子一样钉在他身上,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周围宾客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祁远背上。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杯嘲笑,没人站出来替他说句话。在这个圈子里,穷女婿就是活着的笑话。
祁远没有动。他的呼吸很稳,甚至有点过于冷静,冷硬得像块冰。
“让你给小浩倒酒,聋了?”钟美兰手里的佛珠重重敲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舅子钟浩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晃着半杯红酒,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妈,算了,他那个穷酸样,估计连这瓶酒的钱都赔不起。不过……”他故意停顿,眼底闪过一丝恶毒,“要是能跪下来给我磕个头,我再考虑赏他喝一口。”
林婉缩在钟浩身边,手指绞着衣角,声音颤抖:“妈,浩儿只是开玩笑……祁远,你倒杯酒吧,别惹妈生气。”
祁远终于抬起眼皮。他直视着钟美兰,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
“我不跪。”
这两个字出来时,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王经理挤了过来,脸上堆满了圆滑的笑,额头上却渗出了冷汗:“祁先生,您这是何必呢?今天可是小浩的订婚宴,大家面子都好看。您稍微委屈一下,等会儿我给您补上最好的烟……”
“滚。”
祁远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
王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变得扭曲。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女婿敢这么说话。但他不敢发作,毕竟钟家在这座城市的能量,不是他一个酒店经理能抗衡的。
钟美兰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转动,死死攥紧。在她眼里,祁远的拒绝不是反抗,而是对她权威的挑战。如果今天不立威,以后钟家的脸往哪搁?林婉这个女儿还要不要嫁出去?
“好,好得很。”钟美兰冷笑一声,指甲上鲜红的甲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祁远,你以为你是谁?离开了钟家,你连条狗都不如。这三年来,是谁给你饭吃?是谁给你住的地方?你现在翅膀硬了,想造反?”
“我没忘。”祁远淡淡地说,“但我也没欠你们。”
“没欠?”钟美兰猛地站起身,旗袍下摆扫过桌面,碰翻了一杯水。水渍迅速蔓延,浸湿了桌布的一角,“林婉为了你,放弃了多少机会?钟家为了你,背了多少债?你现在跟我说没欠?祁远,你真是个白眼狼!”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引信。周围的宾客开始指指点点,议论声越来越大。
“我就说这软饭男靠不住。”
“听说他在公司也是混日子,全靠老婆罩着。”
“钟家真是瞎了眼,养了这么个东西。”
林婉吓得脸色苍白,她看向母亲,又看向祁远,眼中满是恐惧和犹豫。她想拉住祁远的手,却又怕被母亲责骂,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祁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
他知道钟家在说什么。那些所谓的“恩情”,不过是他们用来道德绑架的工具。钟家企业早就濒临破产,全靠林婉娘家的输血维持,而钟浩挪用公款炒股亏空巨大,需要姐姐的婚姻来掩盖。这一切,钟美兰比谁都清楚。但她不在乎,她要的是控制,是面子,是把祁远踩在泥里的快感。
祁远的手插进西装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份《离婚协议书》。
那是他三年来的隐忍换来的自由。三年前,他就转移了所有共同财产,钟家现在实际上是个空壳。他们以为自己在施舍,其实是在乞讨。
“跪下!”钟美兰再次命令,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不然我今天就在这儿,让所有人看看,你是怎么虐待钟家人的!”
王经理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小声劝道:“祁先生,忍一时风平浪静嘛……”
祁远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文件。
纸张在空中展开,白色的纸页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重若千钧。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份文件,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钟美兰眯起眼睛,看清了标题——《离婚协议书》。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写满了震惊和恐慌。
“你……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祁远没有回答。他将协议轻轻放在桌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钟美兰、钟浩、林婉,最后落在王经理身上。
“签字。”他说,“或者,我们法庭见。”
钟美兰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那份协议,想要抢夺,却被祁远按住了手背。
“妈!你别理他!”钟浩跳了起来,指着祁远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废物,敢跟我妈这么说话!你知道后果吗?”
祁远无视了钟浩的叫嚣,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钟美兰脸上。
“钟女士,”祁远的声音依旧冷淡,“这笔账,该清了。”
钟美兰深吸一口气,试图恢复镇定。她松开手,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领口,强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清账?你以为凭这一张破纸就能清算?祁远,你别忘了,你父亲当年留下的那笔遗产……”
提到“遗产”二字时,钟美兰的眼神突然变得阴狠,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你确定,你真的知道那笔钱的下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