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位于江城老城区的边缘,四周是烂尾楼和杂草丛生的荒地。
暴雨如注,砸在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任远推开那扇斑驳的铁门时,身上还穿着那套湿透的高定西装。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手里捏着一台便携式音频分析仪,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冷硬的脸上。
身后跟着两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他们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像两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这是二叔介绍的“灰色人脉”。
专门处理那些法律管不到的脏事。
任远走到一张破旧的木桌前,将分析仪放下。
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波形图。
以及,那把刻着“孟氏集团”Logo的纯金签字笔。
此刻,它被随意地扔在波形图旁边。
笔尖朝下,仿佛在无声地嘲弄。
“开始。”任远说。
声音简短,不带情绪。
戴鸭舌帽的男人打开一台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分析仪。
一段经过降噪处理的录音开始播放。
背景音里,是婚礼宴会厅嘈杂的人声。
司仪夸张的笑声,宾客们虚伪的掌声。
然后,是一阵清脆的金属敲击声。
“叮、叮、叮。”
节奏平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那是金笔敲击红木桌面的声音。
紧接着,孟崇山的声音响起。
语气语重心长,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
“小远啊,这协议签了,婉儿就安心了。你也知道,爸是为了这个家好。”
任远盯着波形图上的一处峰值。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停。”他说。
画面定格。
戴帽子的男人暂停了音频。
“时间戳显示,这段录音是在协议签署前三分钟录制的。”男人说道,“技术团队验证过,原始文件未被剪辑。”
任远冷笑一声。
“没剪辑?”
他拿起那支金笔。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感受着上面细微的划痕。
“如果没剪辑,为什么背景里的环境音会有断层?”
他指着波形图上的一段平缓区域。
“这里,人声突然消失了一秒。”
“而这一秒之前,金笔敲击桌面的频率,从每分钟十二次,变成了六次。”
任远抬起头,目光扫过身后的两人。
“谁在诱导我说话?”
戴帽子的男人皱了皱眉。
“我们只负责技术分析。至于是谁,你得自己找。”
任远没有理会他。
他闭上眼睛,回忆着那个夜晚。
记忆中的画面清晰得可怕。
灯光刺眼,空气里弥漫着香槟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孟崇山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这支金笔。
赵刚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录音设备。
那是孟家的老管家。
平时唯唯诺诺,做事滴水不漏。
但在婚礼当晚,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时,任远注意到,赵刚的位置变了。
他从侧后方,移动到了孟崇山的左手边。
也就是离麦克风最近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在那段关键对话发生的前一秒,赵刚原本应该去倒茶的手,停住了。
他微笑着,看着孟崇山。
然后,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是暗号。
提醒孟崇山,该收网了。
“赵刚。”任远睁开眼,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冷硬,如同冰渣落地。
戴帽子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知道是他?”
“不需要知道。”任远将金笔重重拍在桌上。
发出一声闷响。
“只需要看他在哪里。”
“当时全场都在看我父亲的表情,没人注意角落里的管家。”
“但他一直在听。”
任远抓起桌上的文件。
那是那份所谓的“赠与协议”。
纸质粗糙,印着鲜红的印章。
在法律程序上,这是一份完美的证据。
只要签字生效,任远将净身出户。
但现在,任远不打算走法律程序。
太慢了。
而且,孟崇山既然敢伪造醉酒视频,就不怕任远查账。
他要的是速战速决。
他要让赵刚亲口承认,这段录音是诱导性的。
或者,让他永远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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