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骨缝里发寒。
关野站在大理石地面上，皮鞋底摩擦着抛光砖，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
他抬起头。
头顶是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斑，像无数只眼睛，死死盯着他。
身后，宴会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着。
门内，那张铺着红绸的圆桌还在那里。
不，准确地说，是那堆废墟。
第六章结束时，它彻底翻覆了。红绸落地，秩序崩塌。
但关野知道，物理上的翻倒只是开始。
真正的权力结构，还没有完全瓦解。
“关野。”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季振华走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原本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此刻已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平静。
手里把玩的那枚玉扳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却阴毒的光泽。
“你做得很过分。”
季振华说。
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陈述。
像是在评价一道失手的菜。
关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季振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杀意未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剥夺掌控权后的慌乱。
“林婉呢？”关野问。
声音简短，冷硬。
像手术刀划过皮肤。
季振华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她在休息。至于那个AI合成的录音……”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那是我们给她的教训。她太天真，以为靠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改变家族规则。我们需要让她明白，在这个家里，谁才是制定规则的人。”
关野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不是简单的羞辱。
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服从性测试。
通过公开跪拜，通过伪造录音，通过赵经理这种底层执行者的配合，来确立季家不可挑战的权威。
今天不是意外。
是预谋。
“所以，”关野向前迈了一步，“这就是你立威的方式？”
季振华眯起眼：“这是规矩。传统孝道，长幼有序。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质疑？”
“外人？”
关野笑了。
这次笑意没到达眼底。
“我姓关，不姓季。但我娶了林婉，就是季家的人。如果连‘女婿’这个身份都要被剥夺尊严，那这婚，结得有什么意义？”
“意义在于利益。”季振华打断他，“关野，你以为你那点税务证据能威胁到我？天真。只要我一句话，你的公司明天就会因为‘非法经营’被查封。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消失，而不是坐牢。”
空气凝固了。
周围原本围观的宾客，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酒店大堂的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播放着婚礼回顾视频的画面，黑了一瞬。
紧接着，一行大字跳了出来。
【季氏集团2021-2023年度税务造假明细】
字迹血红，触目惊心。
全场哗然。
季振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大屏幕，瞳孔剧烈收缩。
“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道。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大堂角落里的安保人员，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切断电源。
但他们发现，系统已经被锁死。
“你做了什么？”季振华转过头，死死盯着关野。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
关野举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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