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灯光被调暗了。
赵经理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对讲机，指节泛白。
他刚才那一通慌乱的操作，不仅没能让场面平息，反而像往火堆里泼了一桶油。
此刻，全场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像是某种压抑的喘息。
关野站在舞台中央。
他的膝盖上还残留着跪姿留下的红印，衬衫袖口沾着未干的酒渍。
但他站得很直。
脊背挺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季振华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那只把玩玉扳指的手停在半空，拇指用力摩挲着冰凉的翡翠表面。
他在等。
等关野低头认错，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重新找回“规矩”。
只要关野肯弯腰，只要他说一句“爸，我错了”，季家就能顺势收回刚才的羞辱，维持表面的体面。
这是季振华最擅长的把戏。
以退为进，恩威并施。
然而，关野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眼皮，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季振华面前的那张圆桌上。
那是张沉重的红木圆桌。
铺着鲜红的绸缎，边缘绣着金色的双喜字。
第一章时，它稳固地压住主角，象征着他无处可逃的困境；第二章被推歪露出裂缝，暗示关系的破裂；第三章被踩上脚印，尊严蒙尘；第四章被酒水浸泡变滑，秩序失控。
而现在，它是第五章。
它需要被撬动。
“阿野……”林婉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她站在侧幕旁，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想冲过去拉住关野，但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害怕。
不是怕关野受伤，而是怕眼前这个男人彻底失控后的样子。
那种陌生感，比愤怒更让她心悸。
关野没有回头。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季伯父。”
关野开口了。
声音不大，冷硬，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像手术刀划过皮肤。
“你刚才问，是不是只是开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对，这只是开始。”
季振华冷笑一声，手中的玉扳指猛地扣紧。
“好大的口气。”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眼神轻蔑而掌控全局。
“关野，你以为掀翻一张桌子，就能改变什么？”
“在这里，我是规则制定者。我说你能站着，你就能站着。我说你要跪，你就得跪得比狗还低。”
周围几个季家的远房亲戚发出一阵哄笑。
笑声刺耳，充满了对弱者反抗的嘲弄。
他们享受着这种高高在上的快感。
看着一个外人被踩在脚下，是他们确认自身地位的方式。
赵经理在一旁赔着笑脸，心里却慌得一比。
他知道季振华这是在虚张声势。
今天这场婚礼，原本就是季振华精心设计的羞辱局。
目的只有一个：测试新女婿的服从度，确立季家在家族中的绝对权威。
如果关野真的跪了，季家就赢了面子。
但现在，面子碎了一地。
季振华必须赢回控制权，否则他在族里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保安！”
季振华厉声喝道。
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安立刻从侧门冲了上来。
他们身材魁梧，眼神凶狠，径直朝关野逼近。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强行按住关野，让他重新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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