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雨势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半分。
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挤压到了极致,砸在“微光面馆”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严薇站在玄关处,手里攥着那张去往南方医院的车票。
纸张边缘已经被她掌心的汗水浸得发软。
窗外是灰蒙蒙的一片混沌,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巷尾那盏昏黄的路灯。
她知道陈默还在外面。
或者说,她以为他还在外面。
那种直觉像是一根细线,紧紧勒在她的喉咙里,让她无法呼吸,也无法迈步。
三年来的规律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她习惯了每天傍晚六点,那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准时推门而入,坐下,吃面,沉默离开。
她以为那是她的秩序。
直到老赵把笔记本递给她,直到那张车票出现在眼前。
原来,那只是他单方面构建的避难所。
而现在,避难所塌了。
严薇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酸涩。
她转身走向柜台,脚步有些虚浮。
柜台上,那只熟悉的瓷碗静静躺在那里。
那是这六章以来,唯一没有变过的东西——除了它现在的状态。
第一章时,它被推回桌面,带着试探;第二章,它被倒进泔水桶,带着决裂;第三章,它在垃圾桶旁被捡起,带着不甘;第四章,它被洗净放在柜台上,带着等待;第五章,她端上桌,带着妥协;第六章,她推开并留下钥匙,带着逃避。
此刻,这只碗底残留着淡淡的汤汁痕迹,像是一道干涸的泪痕。
严薇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碗沿。
冰凉。
刺骨的凉。
她突然想起第一章那个男人将空碗轻轻推向柜台边缘时,瓷底摩擦木桌发出的细微声响。
那时,她在心里冷笑,以为他在挑衅。
现在才明白,那是他在求救。
“是吗?”她轻声自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也许吧。
也许他只是想最后做一次普通人。
也许他只是想在她面前,卸下那层名为“沉默”的保护色。
严薇拿起桌上的备用钥匙。
这是面馆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连接点。
只要握住这把钥匙,她就可以选择留下。
守住这间空荡荡的面馆,守着这份安静的陪伴,哪怕它只是幻影。
但如果她追上去……
窗外的雷声炸响,震得窗框微微颤抖。
严薇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陈默那双低垂的眼睛。
总是看着桌面,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他患有严重的失语症倾向,只有在极度放松或崩溃时才肯开口。
这三年来,他用沉默构建了屏障。
任何直接的询问都会被他无形的防御挡回来。
但今天,他打破了沉默。
那句沙哑低沉的“对不起”,简短破碎,却重如千钧。
严薇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她要亲自去火车站,或者医院。
她要抓住最后的机会。
哪怕只是说上一句“为什么”。
哪怕只是陪他走完最后的路。
她抓起外套,准备推开门。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按住了门把手。
严薇猛地回头。
是老赵。
隔壁修车铺的老赵,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怜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严薇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别出去。”老赵的声音很大,试图盖过雨声,“外面路断了,桥也封了。”
“我要去找他。”严薇甩开他的手,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找不到他的。”老赵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信封,递到她面前,“这是他托我转交的‘最后的东西’。他说,如果你要追,就看这个;如果你不走,就留着它。”
严薇盯着那个信封。
牛皮纸材质,边角已经磨损。
上面没有署名,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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