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行的玻璃门被铁链锁死，封条上的红漆在阴湿的空气中晕开，像干涸的血迹。白音站在大厅中央，四周是堆积如山的纸箱和蒙着防尘布的钢琴。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松香、潮湿的木头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她走到那架施坦威前，掀开琴盖。黑色的漆面反射出她苍白且消瘦的脸。指尖触碰到琴键的瞬间，一阵细微的电流窜过脊椎。这是过去十年里，她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触感。
“你还能弹吗？”她低声问，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琴弦。
没有回答。只有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敲打着铁皮雨棚，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白音深吸一口气，将手悬在C大调的主音上。那是他们结婚时，石远为她弹奏的第一首曲子。旋律简单，纯净，却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温柔陷阱。
她的指尖落下。
第一个音符清晰、明亮，穿透了满屋的死寂。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起初还算平稳，但随着旋律推进到中段，那种熟悉的、被精心编排的控制感再次涌上心头。每一个和声都像是在提醒她：你看，你逃不掉的，你的灵魂早就被编进了我的曲谱里。
白音的手指猛地一颤，一个错音尖锐地刺破空气。
她没有停下，而是加快速度，将原本舒缓的抒情段强行扭曲成急促的断奏。琴声变得破碎、凌乱，像是一个人在暴雨中拼命挣扎却无处可逃。她在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试图从音乐中剥离出那份温情，只留下赤裸裸的愤怒和痛楚。
就在最后一个强音砸下，余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白音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在这个时刻，除了那个掌握着她命脉的人，不会有别人敢出现在这里。
脚步声很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人停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那逐渐消散的琴音。
“这首曲子，”身后传来石远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你以前从来不敢这么弹。”
白音缓缓收回手，转过身。
石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竖得高高的，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头发有些凌乱，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执或奔波。那双总是回避直视的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冷漠，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疲惫和……怜悯？
“现在敢了。”白音淡淡地说，目光扫过他无名指上那道深深的戒痕，“因为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弹，你都听不出来其中的区别。对你来说，只要我在弹琴，你就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石远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最终只是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白音，你以为公开那些录音就能赢吗？”
白音眯起眼睛，心里的某根弦突然绷紧。“什么意思？”
“媒体那边已经撤稿了。”石远的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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