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坐在铜镜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件藏青色冬衣的袖口。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像是一层厚重的墨汁缓缓晕染开来，将整座宫殿笼罩在压抑的静谧中。
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火光微弱，却在贡缎上折射出细碎而冷冽的光泽。
她看着那根未剪断的藏青色线头，它静静地卧在衣料深处，像是一条蛰伏的蛇，又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这是程姑姑留给她的“羞辱”，也是她此刻手中唯一的筹码。
李答应推门进来时，脚步很轻，带起一阵寒凉的风。
她的脸色比午后更苍白了几分，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与疲惫。
“姐姐，尚服局的库房……”李答应咬了咬唇，声音压得极低，“我安插在那里的眼线，今早被人发现了。”
顾婉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然后呢？”
“眼线被拖走了，说是私通外敌。”李答应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试图去查库房的账册，想看看那些被克扣的贡缎去了哪里……”
“赵嬷嬷拦住了我。”
李答应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她说，若是再敢触碰皇家账目，便是窥探秘辛，按律当杖毙。”
顾婉终于抬起了眼。
她的目光清澈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却让李答应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所以，你放弃了？”顾婉轻声问，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李答应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姐姐，我怕……我怕连累了你。程姑姑背后有人，若是我们真的查出什么，恐怕……”
“怕是对的。”顾婉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在这宫里，不怕死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她站起身，走到李答应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
指尖触碰到李答应的皮肤，冰凉刺骨。
“赵嬷嬷递给我的那本‘真’账，你真的看了吗？”顾婉忽然问道。
李答应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没有看。那是陷阱，我不敢碰。”
顾婉轻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显得格外清冷。
“她当然希望我不看。”顾婉转过身，重新坐回镜前，“因为那本账是假的，里面所有的流向都指向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她给我看假账，是为了让我相信，程姑姑只是贪小财，而非谋逆。”
“可是……”李答应困惑地看着她，“如果账是假的，为何赵嬷嬷要在您最脆弱的时候递给您？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因为她知道你会来找我。”顾婉拿起针线，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她知道你为了自保，一定会去查。她知道你会失败，会被威胁，会回到我这里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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