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的铜漏滴答声，像钝刀子割在神经上。
箱内闷热如蒸笼，空气稠得化不开。陈年樟脑丸的刺鼻气味混合着霉湿的腐气，死死堵住崔婉的口鼻。她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脊背紧贴着冰冷坚硬的箱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施氏没有立刻让人开箱。
她在等。
等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崔婉的心脏，等她在黑暗中自我崩溃，等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呈现出最狼狈、最“晦气”的模样。
这是主母的手段。
以静制动，以礼杀人。
崔婉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她摸向袖中那根早已磨尖的银簪。发丝凌乱地黏在脸颊上，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贴在身上像一层湿冷的蛇皮。
不能抖。
手一抖，便是心虚。
心一虚，便是罪证。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浊气咽回肚子里，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将银簪尖端抵住封条边缘。
那是施氏亲手贴上的‘施氏私印封条’。
朱砂红得刺眼，印泥尚未完全干透，泛着一种诡异的油亮光泽。
第一章时，它完好无损，象征着施氏绝对的权威和不可违逆的家法。
第二章时，崔婉用唾液湿润了它，利用唾液中的酶软化印泥，试图寻找缝隙。
此刻，第三章，她要挑开一角。
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看见。
看见这层光鲜亮丽的体面之下，究竟藏着什么腐烂的内核。
银簪尖轻轻探入封条与箱盖的夹层。
阻力很大。
施氏用的印泥掺了胶，粘性极强。
崔婉屏住呼吸，手腕微微用力。
一下。
两下。
指尖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箱子里被无限放大。
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缺氧让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银簪滑脱，重重磕在箱壁上。
“叮。”
一声极轻的金属撞击声。
崔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外面是否有人听见？
张嬷嬷的脚步声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响起，伴随着施氏温和却冰冷的声音：
“吉时将至，准备开箱。”
那声音隔着厚重的木板传进来，闷闷的，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
崔婉冷汗涔涔而下。
刚才那一瞬的失误，险些暴露。
但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是认输。
她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了血的味道。
不是自己的，是刚才不小心咬破的嘴唇。
借着这股刺痛，她重新稳住心神，再次将银簪抵住那个刚刚撬开的微小缺口。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实则狠辣如刀。
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银簪的柄。
痛觉让她清醒。
封条的一角终于被挑了起来。
露出了一点点里面的景象。
不是预想中的衣物或杂物。
而是一抹暗红色的内衬。
那红色深沉得近乎发黑，像是凝固的血迹。
崔婉眯起眼，凑近那道缝隙。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清了内衬上的图案。
那是‘百子千孙’图。
金线绣就的童子们嬉笑打闹，周围环绕着石榴、莲花，寓意多子多福，家族兴旺。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