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像素余额：0.9%。
数字在视野左下角跳动，像一颗濒死的心脏。
左侧视野彻底黑了下去。不是黑暗，是虚无。
像有人用橡皮擦，把世界硬生生抹去了一块。
祁默靠在主控台的金属边缘，呼吸粗重。
雨水顺着额发滴进眼睛，刺痛感被麻木取代。
他盯着那个确认键。
手指悬停在半空，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杀了Q-001，拿到密钥，活下去。
不杀，视力归零，变成瞎子，然后被系统判定为“无效数据”，清理出局。
「选择吧。」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冷漠，精准，没有一丝人性。
祁默咬紧牙关，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他不想死。
但他更不想成为凶手。
哪怕这个“自己”，只是一个被废弃的实验品。
就在这时，机房厚重的防爆门发出液压泄气的嘶鸣。
门开了。
阮经理走了进来。
他没有打伞，制服笔挺，连一滴雨珠都没有沾上。
手里依旧拿着那块黑色的平板电脑。
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数据垃圾。
「进度如何？」
阮经理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他在问今天的外卖订单完成率。
祁默猛地转头，瞳孔收缩。
「你……」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愤怒。
阮经理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屏幕。
「视网膜像素余额：0.9%。」
他念出了这个数字。
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满意。
「很好。」
阮经理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按照计划，你应该已经按下确认键了。」
祁默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为什么是我？」
他吼道。
「老陈瞎了一只眼，是因为数据不纯。那我呢？我做了什么错事？」
阮经理停下脚步，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怜悯。
只有冰冷的算计。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祁默。」
阮经理淡淡地说。
「你只是太‘完美’了。」
「你的愤怒，你的绝望，你在暴雨中逆行时的恐惧……这些情绪波动，让你的视觉数据纯度极高。」
他举起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波形图。
红色的峰值不断攀升，像一头嗜血的野兽。
「平台需要的不是高清画面，而是‘恐惧峰值’。」
阮经理指着那些红线。
「普通的骑手，早就习惯了麻木。他们的视觉数据平淡无奇，毫无价值。」
「但你不同。」
阮经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是最优质的燃料。」
祁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原来如此。
所有的扣款，所有的逼迫，所有的极限测试。
都不是为了效率。
是为了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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