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像素余额：1.0%。
临界点。
黑暗像浓稠的沥青，从视野边缘缓缓渗入，吞噬了最后一点霓虹残影。
祁默跪在积水的十字路口中央。
雨水顺着他的头盔缝隙灌进脖颈，冰冷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因为他的世界已经失去了温度——或者说，失去了色彩。
所有的光斑都变成了灰白色的噪点，像是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
只有手机屏幕那微弱的蓝光，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
【警告：订单超时。】
【惩罚执行中。】
【视力像素扣除... 0.9%... 0.8%...】
数字在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视神经上反复拉扯。
“该死……”
祁默咬着牙，声音嘶哑。
他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是恐惧。
是系统正在强制接管他的运动神经，为了让他“安静”地接受格式化。
耳机里传来阮经理冷漠的声音。
「祁默，停止无谓的挣扎。」
「你的数据上传已被拦截。接收者是你自己，这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清楚。」
「样本#0924，你没有资格拥有隐私。」
祁默没有回答。
他手指颤抖着，在满是水渍的屏幕上滑动。
虽然看不清，但他记得每一个按键的位置。
那是他在无数个暴雨夜里，用肌肉记忆刻下的路线。
也是他最后的武器。
证据不在云端。
证据在他的视网膜里。
那些被收割的像素，不仅仅是视觉信号，更是老陈临终前托付给他的生物电信号。
阮经理以为切断网络就能抹杀真相。
但他错了。
真正的证据，需要物理载体。
一辆电动车。
一个骑手。
一段逆行配送。
「你想做什么？」
阮经理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根据《平台安全协议》，你现在处于违规状态。任何移动都将触发最高级别安保。」
远处，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三辆黑色的无人配送车，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呈品字形包围了路口。
它们没有驾驶员。
只有冰冷的算法和机械臂。
祁默笑了。
笑声在暴雨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猛地按下了电动车的启动键。
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在咆哮。
「你要逆行？」
阮经理的声音变得尖锐，「你知道逆行的代价吗？那是死刑。」
「我知道。」
祁默低声说道。
他的视野已经缩小到只剩下一米见方的圆形区域。
周围的世界彻底崩塌成几何碎片。
高楼大厦变成了扭曲的多边形，行人变成了模糊的黑块。
但他能感觉到风。
暴雨砸在脸上的痛感。
以及，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愤怒。
「小雅，听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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