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发酵般的潮湿气味。
那是泥土腐烂、花瓣枯萎,以及老城区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曹青推开“半日闲”的玻璃门时,风铃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哑响。
店内光线昏暗。
只有橱窗角落那束被周伯退回的枯向日葵,还立在阴影里。
它曾经金黄饱满,如今却像一具干瘪的尸体。
花瓣卷曲成焦褐色的螺旋,茎秆失去了支撑力,软塌塌地垂向地面。
水培瓶里的水浑浊不堪,泛着灰绿色的霉斑。
曹青没有立刻开灯。
她走到花架前,手指轻轻触碰了一片即将脱落的花瓣。
指尖传来干燥、脆弱的触感。
像是一声叹息。
这一章读者跟踪:贯穿六章的是'那束向日葵'。第一章它被换下;第二章它被退回;第三章它被强行留下;第四章它被带出店门;第五章它在雨中被淋湿;第六章它在窗台上彻底绽放并枯萎了一角。 此刻,它回到了店里,但不再是作为商品,而是作为一件证物。
曹青收回手。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指尖的泥渍。
然后转身走向后室。
那里有一排空置的花盆。
她挑了一个最普通的陶土盆。
盆底有些裂纹,她用防水胶仔细填补。
动作很慢。
像是在修补一段破碎的记忆。
她从货架深处翻出一包向日葵种子。
包装已经很旧了。
是孟女士上周来店里时,特意留下的。
她说:“我不喜欢红玫瑰那种刺眼的红。”
“我喜欢这种黄。”
“像太阳落山前的最后一点光。”
当时曹青没说话。
只是把种子收进了抽屉。
现在,她倒出几粒黑色的种子。
它们很小。
坚硬。
沉默。
曹青拿起铲子,开始松土。
土壤是混合了腐叶土的营养土。
湿润,松软。
但当铲子切入土层时,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让她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雨天。
也是这样的暴雨。
也是这样的霉味。
那时她还是个刚入行的花艺师。
因为一次疏忽,她把本该在清晨送出的婚礼花束,遗忘在了工作室的角落里。
等到发现时,百合已经发黑,玫瑰枯萎成一团烂泥。
新郎站在门口,没有骂人。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堆垃圾。
眼神空洞得像现在的周伯。
那一刻,曹青觉得自己杀死了某种美好的东西。
从那以后,她开了这家店。
不是为了卖花。
是为了赎罪。
每一次修剪枝叶,每一次更换清水,都是在试图弥补当年的无力感。
她想留住所有的美好。
哪怕它们注定会枯萎。
但今天,当周伯看着那束枯死的向日葵时,曹青突然意识到。
她的赎罪方式错了。
她一直在试图掩盖破碎。
用完美的鲜花掩盖凋零。
用鲜艳的红玫瑰掩盖悲伤。
就像周伯一样。
他用千篇一律的红玫瑰,构建了一道安全的围墙。
把自己关在里面。
拒绝愈合。
曹青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看着那盆松好的土。
雨水顺着老旧的屋顶瓦片渗下来。
滴答。
滴答。
声音很轻。
但在寂静的店里,却像鼓点一样清晰。
一滴水落在了刚刚平整的土面上。
瞬间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接着是第二滴。
第三滴。
屋顶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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