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半日闲”花店的玻璃橱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试图闯入这个被雨水隔绝的世界。
店内的光线昏暗。
只有柜台上方那盏老式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曹青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摆满瓶瓶罐罐的架子上。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混合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即将腐烂的甜味。
那是红玫瑰凋谢前特有的气息。
周伯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衣角还在往下滴水。
水渍在他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小水洼。
他没有打伞。
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苍老的脸颊,汇入领口。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束向日葵上。
那束花被曹青强行塞进他怀里时,他还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此刻,他缓缓抬起手。
手指枯瘦,指节突出,像是几根干枯的树枝。
指尖触碰到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
温暖。
柔软。
这与红玫瑰那种带着刺的、坚硬的触感截然不同。
周伯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让他感到恐慌的温度。
这种温度不属于死亡。
不属于静止。
它属于生命。
属于那些在阳光下肆意生长、热烈燃烧的生命。
而他已经太久没有触碰过这样的东西了。
三十年。
或者更久。
自从妻子走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黑白两色。
红色是血。
黑色是夜。
黄色……
黄色太刺眼。
黄色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强行剖开他精心维持的、封闭的伤口。
周伯低下头。
看着怀里的向日葵。
花盘很大,几乎遮住了他半个脸。
那些细密的花瓣层层叠叠,像是在嘲笑他的脆弱。
又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看着我。*
*活下去。*
*别死在里面。*
周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喉音。
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
难听。
刺耳。
但他控制不住。
他的手开始用力。
不是拥抱。
而是排斥。
那种力量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他将向日葵从怀里抽离。
动作很慢。
慢得像是在剥离自己的皮肤。
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无声的挣扎。
最终,那束向日葵回到了柜台上。
原本饱满挺立的花头,此刻有些歪斜。
几片外层的 petals 因为刚才的拉扯,微微卷曲,露出了里面嫩黄色的芯。
就像是一只受伤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
曹青站在柜台后。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指尖轻轻扣住另一侧的手臂。
这是一个防御的姿态。
也是一个等待的姿态。
她知道周伯会退回。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快得让她心里那一丁点期待,瞬间冷却成冰。
“拿着。”
曹青再次开口。
声音很轻。
平缓。
没有起伏。
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放着吧。”
周伯的声音沙哑。
比刚才更加干裂。
他抬起头,看向曹青。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而是困惑。
深深的困惑。
仿佛他手中的不是一束花,而是一个解不开的谜题。
“为什么?”
他问。
只有一个字。
却重如千钧。
曹青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周伯会问这个问题。
在这个店里,周伯从来只买,不说。
他是沉默的顾客。
也是沉默的悲伤者。
“因为红玫瑰会死。”
曹青回答。
她拿起剪刀,剪去红玫瑰枯萎的茎秆。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红色的花瓣飘落。
“向日葵不会。”
她说。
“它们朝着太阳。哪怕阴天,它们也在找光。”
周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束向日葵。
阳光?
他记忆里最后关于妻子的画面,是一片惨白。
医院白色的床单。
白色的墙壁。
还有妻子苍白如纸的脸。
没有太阳。
只有无尽的寒冷和黑暗。
哪里来的光?
周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想笑,但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