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苏梅，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窗外吹进来的穿堂风轻轻晃动。
那枚银色打火机在她指尖旋转，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一只被困住的昆虫在撞击玻璃。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下来，把这座城市的霓虹灯都淹没在雨幕里。
苏梅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敲击。
一下，两下。
节奏平稳，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她知道卫宁在害怕。
那种恐惧不是对暴力的畏惧，而是对“被看见”的极度抗拒。
就像一只受惊的猫，明明渴望温暖的抚摸，却会在靠近时伸出利爪，试图划破那只伸过来的手。
苏梅没有催促。
她习惯性地停顿了两秒，像是在整理教案里的重点，又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从深海中浮出水面。
然后，她开口了。
“你不需要说出口。”
她的声音很轻，平和得像是在朗读一首古诗。
“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卫宁的手指停住了。
打火机停在半空，银色的外壳反射着屋内昏暗的灯光，刺眼得让人心慌。
她没有回头，肩膀却微微僵硬了一下。
“我在想……”
卫宁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
“我在想，如果我现在转身，你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露出那种怜悯的表情。”
“怜悯？”
苏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我不会怜悯你。”
她站起身，动作缓慢而优雅，走到卫宁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既不会侵犯对方的私人空间，又能让她清晰地闻到卫宁身上那股混合着冷冽香水和焦虑汗水的味道。
“怜悯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苏梅说，“而我此刻感受到的，是共鸣。”
卫宁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眼神依然锐利，但那份尖锐中多了一丝迷茫，像是一把出鞘的剑，却发现对手并没有拔剑。
“共鸣？”
她冷笑一声，试图用讽刺来掩饰内心的动摇。
“苏老师，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自己剖开给任何人看，就能证明自己也痛过？从而获得一种‘我很真实’的错觉？”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苏梅精心编织的气球。
苏梅没有生气。
相反，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因为卫宁戳穿了她的伪善。
或者说，戳穿了她潜意识里那点可耻的自私。
是的，她想要连接，想要被理解，但这背后真的只有纯粹的爱吗？
还是说，她也只是想通过展示伤口，来换取卫宁的关注？
以此来填补女儿订婚前夕那份巨大的空虚感？
苏梅沉默了片刻。
这一次，她没有用逻辑去反驳，也没有用温情去包裹。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