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虽缓，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却愈发浓重。
沈建国站在大榕树下，伞沿滴下的水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他盯着秦致远风衣下摆那一抹被雨水浸透的深色，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咳了两声，却没发出声音。
他想知道那照片里的林婉，为什么会在今天出现。
更想知道，秦致远手里那本《相亲角登记册》，是从哪里来的。
第三章时，他试图撕掉那一页，却被雨水打湿无法撕下。此刻，那本子正安静地躺在秦致远手中，封皮上的水渍已经干涸，变成一种暗哑的灰白。
沈建国迈开步子。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泥点。他想靠近，想确认那个名字是否真的刻在了那粗糙的纸面上，也想看看秦致远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秦致远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风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当他的脸完全转过来时，沈建国看清了那双眼睛——温和，疏离，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平静。
“沈老师。”秦致远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周围嘈杂的雨声和人群的叫卖声。
没有惊讶，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就像是在公园长椅上偶遇的一位老邻居，礼貌而克制。
沈建国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伞柄，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问那句“为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一声短促的咳嗽。
“这……”沈建国抬起颤抖的手，指向秦致远手中的黑伞边缘，“这册子，怎么在你那儿？”
那是他昨晚留在长椅上的。背面写着他真实的联系方式，那是他半生以来，第一次试图向外界伸出触角，尽管只是为了女儿。
秦致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相亲角登记册》。
书页翻开，停留在最后一页。那里原本是一片空白，现在多了一行清秀有力的钢笔字：*沈小雅：不需要依靠，只需要尊重。*
而在这一页的背面，沈建国亲手写下的电话号码，墨迹已经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像是某种无声的妥协。
“雨太大，怕淋坏了。”秦致远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炫耀，也没有讽刺，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我想，这是你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保障’，不该被雨水冲走。”
沈建国感到一阵眩晕。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女儿，用世俗的标准为她编织一张网。这张网里，有房产、有户口、有稳定的工作，唯独没有自由。
而这本登记册，就是他亲手织就的网的一部分。
第一章里，老张颤抖的手将女儿的资料填入；第二章里，他看到“秦致远”的名字，笔尖划破纸面；第三章里，他试图撕掉那一页但被雨水打湿无法撕下；第四章里，秦致远拿走登记册，翻到老张女儿的页面；第五章里，两人在雨中共同修正登记册上的错误信息；第六章里，老张在登记册背面写下自己的真实联系方式，将其留在长椅上。
而现在，这本册子回到了它最初的主人——或者说，它见证者——手中。
“你看了多久？”沈建国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从你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开始。”秦致远回答。他轻轻合上登记册，指尖摩挲过封皮上那道因用力过猛而留下的折痕，“沈老师，你写错了。”
沈建国一愣：“什么？”
“日期。”秦致远指了指封面角落，“你写的是2023年10月15日。但今天是10月16日。暴雨持续了一夜，你的执念，也持续了一夜。”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沈建国心中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
他确实写错了。
他在慌乱中，在绝望中，在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冲动中，忽略了时间的流逝。他以为只要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亡妻忌日兼女儿生日——找到归宿，就能弥补所有的遗憾。
但他忘了，时间不会倒流，遗憾也不会因为一个错误的日期而消失。
“我……”沈建国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泥点的鞋尖，“我以为，只要凑够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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