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沸，将紫宸宫的偏殿笼罩在一片混沌的白噪音中。
邹婉屏退了下人，只留小翠一人守在门外。
她并未点灯，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目光死死锁住窗棂下那块不起眼的雕花木板。
那是第一章时，掌事姑姑垂眸瞥视的地方。
当时邹婉以为那只是寻常的装饰，如今想来，那眼神里的轻蔑与笃定，分明是在确认某件东西的位置。
赵太医袖口沾着的泥土腥气，此刻仍在鼻尖萦绕。
那不是普通的泥，是紫宸宫地下密室特有的湿冷气息。
只有常年不见天日、且与外界隔绝之地，才会滋生出这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邹婉指尖微颤，从发髻中取出一枚生锈的金针。
这是她入宫前，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物件。
也是剪开避子香囊第一针时，留下的余威。
她将金针探入木板缝隙，轻轻拨动。
“咔哒”一声轻响，在暴雨声中几不可闻。
木板向内凹陷，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密信。
只有一张泛黄的画像，和厚厚一叠染血的册子。
邹婉的心跳骤然加快，仿佛要撞破胸膛。
她伸手取出那些东西，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陈年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册子上写满了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日期和死因。
东宫的小皇子，三年前的那个夏夜。
还有……裴贵妃。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控诉。
裴贵妃从未怀孕。
这张画像，才是当年先帝与她密谈的真正证据。
所谓的“龙胎”，不过是用来巩固地位、铲除异己的空壳诱饵。
而赵太医私传的禁药，并非为了安胎，而是为了掩盖这个谎言，让所有怀疑者闭嘴。
邹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一个嫉妒心重的妃嫔，却没想到，自己卷入了一场精心策划了十年的政治阴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巡逻侍卫的脚步声。
沉重，规律，越来越近。
“谁在里面？”
侍卫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警惕。
邹婉浑身一僵，手中的画像差点掉落。
她迅速将画像塞回暗格，手指颤抖着想要合上木板。
但机关似乎因为刚才的触动变得敏感，木板卡在半途，无法完全闭合。
脚步声在门前停住。
“贵人？可是身体不适？”
是掌事姑姑的声音。
她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外，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却让邹婉毛骨悚然。
邹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恐。
她站起身，整理好衣襟，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姑姑。”
她隔着门说道，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
“臣妾方才失手打翻了茶盏，烫到了手，正在清理。”
门外沉默了片刻。
随后，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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