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偏殿，午后日头正毒。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苏合香味道，比昨日更浓了。
谢婉清坐在下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纹。
她看着案几中央那只绣着并蒂莲的旧年香囊。
施贵妃身着牡丹纹锦袍，端坐在主位。
她手里那串沉香佛珠转得飞快，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婉清妹妹，”施贵妃声音尖利，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陛下念你侍奉勤勉，特命老身将这旧年赏赐的香囊赐你。这可是天恩。”
李公公站在一旁，垂手而立。
他眼神游移，不敢直视谢婉清，也不敢看施贵妃。
他是御前太监，最懂风向。
此刻的风向，是死局。
施贵妃特意选在他面前赐物，就是要坐实谢婉清抗旨或私收的罪名。
只要谢婉清伸手，就是接了这“暧昧”的信物。
只要她不接，就是抗旨不尊。
这是必死的逻辑陷阱。
谢婉清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落在香囊上。
那是第六章她呈给皇帝身边太监后，又被原样送回的东西。
从“罪证”变回“赏赐”，只隔了一夜。
但里面的东西，早就换了。
谢婉清知道，香囊夹层里原本没有信物。
是有人中途调换，塞进了伪造的私通信件残片。
而施贵妃赌的就是这一点。
赌谢婉清不敢当众查验，赌谢婉清会因恐惧而慌乱。
“娘娘厚爱，婉清铭感五内。”
谢婉清轻声说道，语速平缓，不带一丝波澜。
她没有伸手去拿香囊。
而是站起身，整了整裙摆。
丝绸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只是，这香囊乃先帝遗物，承载旧恩。”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若婉清贸然收下，恐惊扰先帝在天之灵。”
施贵妃眉头一皱，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
“放肆！”
她厉声喝道，脸色阴沉，“陛下亲口赐下的，何来惊扰之说？你是想抗旨吗？”
周围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下，大气不敢出。
李公公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他知道，谢婉清这是在玩火。
抗旨是大罪，哪怕理由再冠冕堂皇。
谢婉清却像没听见一般。
她走到案几旁，并没有触碰香囊。
而是拿起旁边的一盏清茶。
茶汤清澈，茶叶沉浮。
她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
然后，将茶杯放回原位。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娘娘误会了。”
谢婉清放下茶杯，抬起眼眸，直视施贵妃。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婉清并非抗旨，而是在‘护’旨。”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此香囊内藏有‘私通外臣’之信物，乃是污秽之物。”
“若婉清收下，便是接受了这份污秽。”
“届时，陛下问起，婉清该如何解释？”
“说娘娘故意用淫秽之物陷害臣妾？”
“还是说……”
她微微倾身，靠近施贵妃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是娘娘自己心虚，怕被人发现这香囊里的秘密，才急着塞给臣妾，以此转移视线？”
施贵妃浑身一震。
她没想到谢婉清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