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像是砸在琉璃瓦上，一声紧似一声。
暖阁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檀香的味道被暴雨带来的湿气压得极低，几乎闻不到，只剩下那股若有若无的、从苏绣香囊里渗出来的苦香，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鼻腔钻进沈清秋的脑海。
乔贵妃端坐在主位上，指尖那串紫檀佛珠转动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嗒。”
“嗒。”
节奏不快，却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尖上。
李公公站在角落阴影里，手里捧着内务府的册子，笔尖悬在半空，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此刻若是多嘴一句，便是灭顶之灾。
乔嬷嬷立在案侧，眼神阴鸷地盯着沈清秋的手。
“沈才人，”乔贵妃的声音慵懒而缓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这香囊里的东西，可是前朝旧物。若是有什么‘不干净’的，怕是要惊扰了祖宗。”
沈清秋垂着眼眸，看着案几上那只暗红色的苏绣香囊。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具尚未断气的尸体。
第一章时，它由乔嬷嬷的手递到她手中；第二章，她将其置于案上；第三章，她贴近鼻尖嗅闻那诡异的苦香；而到了现在，第四章，她必须让它动起来。
不是拆开，而是勾出。
当众勾出。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是极致的冷静下，肌肉紧绷后的生理反应。
她伸出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捏住香囊底部那一处看似随意的针脚。
那里有一根极细的丝线头，若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刺绣时的余线。
但沈清秋知道，那是机关。
左撇子打的死结，逆时针缠绕，一旦受力方向正确，便会松脱。
“娘娘放心。”
沈清秋的声音很轻，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吐出，“臣妾虽愚钝，但也知这是娘娘的心意。只是……”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恭敬。
“只是这香囊做工有些奇特，臣妾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好回去好好供奉，不敢有丝毫怠慢。”
乔贵妃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
那双看似慈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哦？”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身子微微前倾，云锦披风滑落肩头一角，“沈才人倒是细心。不过，这香囊乃是宫中旧制，若强行拆解，恐损了物件的完整性。若是弄坏了，可是要赔罪的。”
这话是试探，也是威胁。
一旦沈清秋表现出想要销毁证据或者过度探究的意图，立刻就会被定性为“心怀鬼胎”。
沈清秋心中冷笑。
她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她没有去剪断那些线头，也没有试图打开暗袋。
相反，她将香囊翻转过来，让底部朝向众人。
然后，她用指甲轻轻掐进掌心，利用疼痛保持清醒，指尖精准地挑住了那根隐藏的线头。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但在李公公眼里，这一幕却显得惊心动魄。
他看到沈清秋的指尖在那粗糙的布料上摩挲，看到那根暗红色的丝线，正一点点地从香囊侧面的暗格里探出头来。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