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日头偏西，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将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谭婉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兰草。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前方青砖缝隙里的一抹苔藓上。
那苔藓湿润、阴冷，正如她此刻心底翻涌的寒意。
苏合香囊贴在心口，隔着两层衣物，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正随着体温一点点渗出。
幻觉愈发严重了。
在她眼中，高座上的廖贵妃不再是一张脸，而是一团模糊的红影，只有那双把玩着东珠念珠的手，清晰得可怕。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细碎、恭敬，却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谭婉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她的妆容淡雅至极，既无僭越的鲜艳，也无刻意讨好的素白。
深紫色的旗袍上，铁灰色的绣片隐没在布料纹理中，乍看平庸，细看却有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张力。
这是她用命赌出来的中间态。
廖贵妃慵懒地靠在凤椅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手中的东珠念珠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妹妹今日的气色，倒是不错。”
廖贵妃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钩子般挂在谭婉身上。
“这身紫色，倒是衬得妹妹肌肤胜雪。只是……”
话锋一转，廖贵妃眼中的冷意骤然加深。
“这衣襟上的纹样，虽是暗纹，可这针脚走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莫不是前朝宫廷旧制？”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几位高位妃嫔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僭越之罪，足以废黜一个低位嫔妃。
谭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她知道，这是廖贵妃设下的局。
无论她穿什么，只要被抓住一点瑕疵，便是万劫不复。
“娘娘说笑了。”
谭婉轻声开口，语气柔和，却字字斟酌。
“这纹样乃是臣妾亲手所绣，取自‘紫气东来’之意，意在祝寿安康。若说是旧制，那也是古法新裁，不敢有半分逾越之心。”
她抬起眼帘，目光清澈如水。
“不知贵妃娘娘所指，可是这线头的颜色？”
廖贵妃眯起眼睛，手指摩挲着念珠。
她没想到谭婉反应如此迅速，更没想到这看似平庸的衣着中，竟藏着这样一层逻辑闭环。
但这还不够。
她要的不仅是罚跪，而是彻底的羞辱与封杀。
“既然妹妹如此自信，”
廖贵妃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轻轻放在案几上。
“那便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吧。”
李总管站在一旁，尖细的嗓音响起：“娘娘赏赐的苏合香囊，不可见水，不可受潮，需贴身佩戴，以养心神。”
谭婉的目光落在那只锦盒上。
盒子未开，那股熟悉的苏合香气却已经弥漫开来，混合着大殿内原本清淡的龙涎香，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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