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暴雨在窗外酝酿，雷声闷在云层里，像某种压抑已久的喘息。
乾清宫偏殿内，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摇曳的光影将贺太后的脸切割得半明半暗。
掌事姑姑站在下首，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盘，盘中整齐码放着数十枚崭新的香囊。
那些香囊绣着贺氏家族的图腾——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针脚细密，金线刺眼。
“娘娘。”掌事姑姑的声音尖细，不带一丝温度，“太后有旨，今日是沈皇后忌日，宫中旧物晦气，皆需清理。这些新赐之物，便是太后对各位宫人‘新生’的期许。”
宋昭垂着眼，目光落在那些鲜红的凤凰上。
她知道，这不是赏赐，是清洗。
凡是佩戴旧物、怀念先皇后者，便是心向旧党；凡是换上这带有贺家印记的新香囊，便是向太后表忠。
这是一道送命题。
若她拒绝更换，便是抗旨不尊；若她戴上，便是亲手抹去对先皇后的最后一丝敬意，沦为贺太后的附庸。
但此刻，她的袖中，还藏着那枚绣着“沈”字的苏绣香囊。
从第一章被强行塞入掌心，到第二章银针挑断经线，再到第三章缝入贴身中衣，第四章雨水墨汁晕染字迹，第五章制造显灵错觉，第六章替换生辰八字……
这枚香囊，早已不再是简单的遗物，而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现在，轮到它割喉了。
“宋答应。”贺太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宋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沉香木佛珠。
就在半个时辰前，那根佛珠崩断了一粒。
当时宋昭以为那是贺太后恐惧所致，此刻看来，那或许只是贺太后内心挣扎的外化。
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地清洗身边异己的机会。
宋昭缓缓抬起头，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
“臣妾遵旨。”
她没有丝毫迟疑，伸手从掌事姑姑手中取过一枚新香囊。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线时，宋昭心中冷笑。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枚新香囊轻轻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然后从袖中掏出了那枚旧香囊。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掌事姑姑的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低头不语。
贺太后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何意？”
“回太后娘娘。”宋昭的声音轻柔，如同春风吹拂柳絮，“臣妾方才仔细端详，发现这新香囊虽精美，却无安神定魄之效。倒是这枚旧物，乃是先皇后娘娘生前所制，里面藏着她亲手调配的药草，最能安抚人心。”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直视贺太后：“太后近日心悸频发，夜不能寐，想必是受这深秋寒湿之气侵扰。臣妾斗胆，愿为太后演示此香囊之妙，以解太后忧思。”
贺太后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当然知道宋昭在说什么。
所谓的“安神”，不过是借口。
真正的目的，是让这枚香囊成为“驱邪”的法器。
如果宋昭能证明这香囊能“驱邪”，那么任何阻碍这一过程的人，或者与这香囊产生关联的“污秽之源”，都可以被清除。
“哦？”贺太后发出一声轻哼，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和试探，“你倒是有孝心。不过，这香囊若是无效，或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可是要治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