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偏院，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苦杏仁与陈年艾草混合的涩味。
沈清婉扶着廊柱，指尖死死扣住粗糙的青砖缝隙。
那股甜腻的香气早已不再从鼻腔侵入，而是顺着血脉，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正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神经。
体温在失控地攀升。
她不得不将身子倚在阴影里，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掩不住颤抖的双手。
此刻是深夜子时，宫门已落钥。
柳贵妃并未允许她回寝殿，而是命人将她“请”至太医院外院的静室等候——说是为了避嫌，实则是要在她毒发前，彻底敲碎她的脊梁。
李妈妈站在门口，手里那串玉珠转得飞快，发出令人心慌的脆响。
“才人，娘娘说了，既然头晕，便让太医瞧瞧。”
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若是没什么大碍，明日赏花宴上，可别再丢娘娘的脸。”
沈清婉垂下眼帘，掩住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知道，这不仅是看病，更是一场审判。
只要太医说出一个“毒”字，或者哪怕只是暗示她身体有异，今日的一切都可以被解释为“心虚失态”，甚至是“私通乱性”。
而她，必须在这场死局中，撕开一道口子。
“臣妾……谢娘娘恩典。”
她声音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顺势跪伏在地。
额头触地的瞬间，她闻到了地上灰尘的味道，那是唯一能让她保持清醒的气息。
片刻后，太医王德全被带了进来。
这位太医面色苍白，眼神躲闪，显然对今日的差事畏惧不已。
他是柳贵妃的人，也是那个早已买通好的棋子。
按照计划，他应当诊断出沈清婉只是受了风寒，或是因紧张导致的晕眩，从而让此事不了了之。
然而，沈清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没有起身，反而从袖中缓缓掏出了一物。
那是一枚残破的香囊碎片。
正是之前在凝碧亭雨中，被她刻意遗落在赵贵人袖口附近的那一块。
当然，那块碎片里藏着的，并非真正的剧毒，而是她提前准备的、足以引起太医警觉的“假毒”成分——一种名为“断肠红”的草本提取物，无色无味，但遇银即黑，且气味刺鼻。
这是她赌上的最后一张牌。
若太医识破这是假货，她便万劫不复；若太医不敢查，她只能任人宰割。
现在，她选择了逼他查。
“王太医，”沈清婉抬起眼，目光清澈而虚弱，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臣妾近日总觉得心神不宁，身上发热。方才在雨中所拾之物，似与此症有关。”
她将那块碎片递上前，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连握住的力气都没有。
李妈妈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才人这是什么意思？”
她尖声问道，“莫非是想诬陷他人？这香囊碎片从何而来，你可有证据？”
沈清婉没有回答李妈妈，只是看向王太医。
她的眼神里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在告诉王太医：查，或者不查，后果你自己清楚。
若你不查，明日我便当众哭诉，说有人意图谋害新晋才人，届时太医院的责任，你担得起吗？
王德全看着那块碎片，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味道。
虽然沈清婉给的只是仿制品，但那股熟悉的苦涩气息，让他想起了多年前某位妃嫔离奇暴毙时的场景。
那是宫中禁药的特征。
一旦沾上这个，就是死罪。
但他更清楚，柳贵妃的手段。
若不查出个所以然来，今日走出这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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