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的偏殿内，日影西斜。
蝉鸣声嘶力竭地穿透窗棂，却填不满这方寸之地死寂般的压抑。施婉屏退了左右宫人，只留赵嬷嬷在门外守着。她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沉甸甸的避子香囊。
乔姑姑说这是太后亲赐，能安神定气，保养身子。
可只有施婉知道，那甜腻的茉莉香气下，藏着一丝极淡、极冷的苦杏仁味。那是前世流产那夜，太医诊脉时袖口泄露的气息，也是今日御花园凉亭里，太后举杯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娘娘，茶凉了。”赵嬷嬷低声提醒，声音沉稳如石。
施婉没应声，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右手。
她缓缓抬起手，将香囊解下，置于掌心。丝绸触感微凉，带着乔姑姑特有的、那种不容抗拒的掌控感留下的余温。她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先将其贴近胸口，用体温去焐热它。
这是第一步。
纸张若硬，便难剥离；若软，则易成型。她需要那张纸变得柔韧，才能在不动声色间将其从夹层中抽出，而不惊动那个深紫色身影的眼睛。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窗外的阳光逐渐黯淡，金色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格，在施婉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因恐惧而升腾的热气，与香囊传来的微弱暖意交融。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香囊内衬那个硬物轮廓的瞬间——
“叩叩叩。”
门被推开了。
没有通报，没有请安。李答应穿着一身艳丽的桃红宫装，踩着碎步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热气腾腾，茶香四溢，却盖不住那股子轻浮的笑意。
“哎呀，姐姐在这儿独自闷坐呢？”李答应眼角眉梢都是戏，目光却在施婉腰间的空处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手中的香囊上，“怎么不戴着？这可是太后娘娘赏的恩典，若是丢了，或是坏了，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过。”
施婉心头一跳，面上却未露分毫。
她将香囊迅速收回袖中，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在整理衣饰。她抬起头，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声音轻柔如水：“李妹妹来得正好。臣妾正觉得这香囊系带有些松垮，怕在太后寿宴上失仪，故而在此处细细检查一番。妹妹这一来，倒让臣妾有些手忙脚乱。”
李答应嗤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放在案几上，溅出几滴茶水。
“姐姐这话说的，乔姑姑亲自送的物件，岂会如此不堪？倒是姐姐，这般小心翼翼，莫非是心里有鬼？”她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施婉，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听说姐姐近日身子不适，连太医开的药都懒得喝。这香囊既然说是‘保养身子’，姐姐怎的不戴上试试？说不定，真能怀上龙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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