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挣扎。
林婉靠在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道结痂的血痕。
赵姑姑离开已有一刻钟。
偏殿的门紧闭着，窗棂上的糊纸完好无损，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这是一间完美的密室。
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没有翻动的杂物，甚至连灰尘落下的轨迹都保持着原本的秩序。
但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
极淡，却尖锐得刺鼻。
那是冷梅香混杂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冷梅香是内廷高阶妃嫔才用的熏香，而血腥气……不属于任何宫规允许的香料。
林婉屏住呼吸，鼻腔里那股寒意顺着气管直钻肺叶。
她缓缓抬起左手，借着昏暗的烛光，仔细端详掌心的伤口。
那不是划伤。
皮肤表面光滑平整，只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周围泛着青紫色的淤血。
这是毒针留下的穿刺孔。
就在赵姑姑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的那一瞬间，有人从暗处出手。
速度快到连烛火都未曾摇曳半分。
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强行压回平稳。
若真是刺客，此刻自己早已是一具尸体，而非坐在这里思考如何活过今晚。
这意味着，下针的人并非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试探，或者是为了留下某种标记。
“娘娘。”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唤，声音尖细，带着惯有的僵硬笑意。
是赵姑姑。
她并未走远，而是折返了回来。
林婉迅速垂下眼帘，将左手藏入袖中，右手轻轻抚过膝头的锦缎，装出一副虚弱难支的模样。
“姑姑怎么又回来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惶与依赖。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赵姑姑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和一只金盏。
那张挂着标准微笑的脸上，眼角的刀疤随着肌肉牵动，显得格外诡异。
“奴才方才走得急，忘了告诉娘娘。”
赵姑姑走到桌前，将托盘放下，动作优雅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这汤药是太医署新制的安神方，专治受惊后的气血逆乱。贵妃娘娘特意嘱咐，务必让娘娘服下，方能保明日寿宴精神饱满。”
林婉抬眼，目光落在那碗漆黑的药汁上。
热气腾腾，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但这股药味之下，似乎还掩盖着什么。
“多谢贵妃娘娘挂念。”
林婉微微欠身，语气恭顺。
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用余光扫视四周。
赵姑姑站在桌边，手指轻轻拨弄着腕间的佛珠。
一串菩提子，被盘得油光发亮，每颗珠子之间都系着红色的丝线。
那是禁军统领府特有的制式红线。
林婉心头微动。
赵姑姑是贵妃的心腹，但她手中的佛珠，为何会带有前朝武将府的印记？
这个细节，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记忆的深处。
“喝吧。”
赵姑姑的声音冷了几分，不再掩饰其中的威压。
“若是凉了，药效可就大打折扣了。”
林婉端起金盏，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
一股暖流顺着掌心蔓延，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她低头嗅了嗅，除了药苦，确实有一丝极淡的甜腻。
那是断子汤方残留的气息。
虽然香囊已毁，但毒药从未真正离开。
它换了一种形式，继续潜伏在她的生活里。
“姑姑也喝一杯？”
林婉忽然开口，语气温婉，甚至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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