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正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午时三刻将至，祭天台上的香炉已燃起半柱高香，青烟笔直向上，却在触及穹顶前被闷热的气流搅散，化作一团团浑浊的白雾。范青瓷跪在玉阶之下，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暴雨前夕倔强生长的兰草。
她身侧不远处，严贵妃端坐在紫檀木椅上，一身正红织金凤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她手里那串沉香念珠转得极慢，每一颗珠子摩擦过指腹，都像是在计算着某种倒计时的节奏。
“范答应，”掌事姑姑尖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殿内死寂般的压抑，“太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通报如同惊雷，震得在场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范青瓷随着人流跪下，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视线所及之处，是层层叠叠的裙摆和绣鞋。她能感觉到腋下那枚“含羞草纹样香囊”正随着体温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那是断肠草遇热后特有的味道，此刻却像是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着她的神经。
她不能动。
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让贴身佩戴的香囊滑落，或者让那股异香暴露无遗。严贵妃已经布好了局，只要她在祭天仪式上出现丝毫失态，或是身上带有违禁之物，便是“不敬神明、亵渎皇家”的死罪。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而缓慢。
太后来了。
范青瓷垂着眼眸，余光瞥见一双绣着金线的云头履停在自己面前。那双鞋的主人并未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了片刻。这片刻的静默，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心惊肉跳。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苍老而威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今日是你我母子（注：此处为泛指长辈对晚辈的尊称，非血缘）共祭天地，不必拘礼。”
范青瓷缓缓起身，动作轻柔而规范，每一个弧度都经过千百次的演练。她低眉顺眼，不敢直视太后的面容，只敢盯着对方鞋面上的金线纹路。
“臣妾谢太后恩典。”
“青瓷啊，”太后忽然唤了她的封号，语气中多了几分探究，“朕听闻你近日身子不适，怎么脸色这般苍白？可是受了风寒？”
这话问得随意，却暗藏机锋。
范青瓷心中一凛。她知道，严贵妃必定已经在太后面前铺垫了许久，将自己描绘成一个体弱多病、需要格外“关照”的对象。若此时表现出虚弱，正中严贵妃下怀；若表现得过于强健，又可能引起太后对“伪装”的怀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涌上的血腥味，轻声说道：“回太后，臣妾并无大碍。只是近日天气湿热，有些许暑气侵体，并无大碍，足以支撑今日祭天大典。”
她的声音温婉如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太后眯起眼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着范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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