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偏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盛夏的余热被厚重的帷幔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沁人心脾的冷香,以及那股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孟青瓷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随时会被风吹折的枯草。
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借着这股剧痛,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袖中,那枚新制的香囊贴着肌肤,凉意透骨。
里面藏着绝子汤方的抄本,那是她拿命换来的筹码,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前方,岑贵妃端坐在紫檀木椅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翟衣,绣着金线凤凰,张扬而刺眼。
正如她指尖那鲜红的丹蔻,鲜艳欲滴,像是在刚刚饮过血。
“孟答应。”
岑贵妃的声音慵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倦意。
她手中捏着一把银剪,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兰花的枯叶。
咔嚓。
枯叶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花,叶子太杂,看着心烦。”
岑贵妃头也没抬,剪刀再次落下。
这一次,剪断的不是叶子,而是一根细弱的枝干。
汁液渗出,染红了她的指尖。
孟青瓷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岑贵妃那只手上。
就在昨日午后,赵德全递来香囊时,岑贵妃也曾有过这样一个动作——捂腹。
当时孟青瓷以为那是假孕的破绽,或者是身体不适。
但现在,看着这只手,她忽然觉得,那或许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确认。
确认自己还能不能拥有孩子?
还是说,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失控的欲望?
“娘娘。”
孟青瓷抬起头,声音低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
她在说话前,停顿半秒,观察着岑贵妃的眼神。
那双凤眼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奴婢见娘娘神色似有不适,可是旧疾又犯了?”
这句话是试探,也是一步险棋。
如果猜对了,便是关心;猜错了,便是僭越,甚至是诅咒。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周围的妃嫔们纷纷侧目,目光如针扎般刺向孟青瓷。
有人皱眉,有人冷笑,更多的人则是警惕。
在这后宫,多嘴就是找死。
岑贵妃手中的剪刀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藏着尖刻的嘲讽。
“孟答应倒是细心。”
她放下剪刀,用帕子轻轻擦拭着指尖的红痕。
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血腥的美感。
“不过是些老毛病,不碍事。”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倒是你,这香囊,可还贴身?”
孟青瓷心头一跳。
这是问话,更是警告。
她在提醒孟青瓷,那个香囊里装的是什么,以及,谁给的。
“回娘娘,奴婢一直贴身戴着,未曾离身。”
孟青瓷低下头,双手捧起香囊,展示给众人看。
香囊是用苏绣锦缎做的,上面绣着并蒂莲,寓意吉祥。
但在孟青瓷眼中,那并蒂莲的花蕊处,藏着一个致命的秘密。
绝子汤方的抄本,就藏在夹层里。
只要岑贵妃想查,轻轻一扯,就能发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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