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里的檀香已燃至尾端,余温烫手。
苏婉指尖摩挲着那枚柳姨娘送来的香囊,丝线粗糙,针脚细密得有些刻意。她早已察觉气味不对,不是寻常的安神香,而是一股极淡、却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那是王家特制的“醉红颜”,混在沉香里,专供那些想要清醒着沉沦的人。
她冷笑一声,将香囊随手扔进铜盆。
火舌舔舐过丝绸,发出滋滋的声响。
书房内,关廷之跪在地上,呼吸粗重如牛。迷香虽未完全散去,但他眼中的惊恐已盖过了药效带来的迷离。他看着苏婉平静地整理袖口,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吐露心声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婉儿……”关廷之声音嘶哑,试图撑起身体,“你听我解释,那只是……”
“夫君不必多说。”
苏婉打断他,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念经,“《女诫》有云,妇德尚柔,不妒为贤。妾室送香,本是体贴。妾室失仪,亦是罪过。唯独夫君身为一家之主,夜宿别院,袖染胭脂,还在此处与外人密谋,这‘不贤’二字,怕是要刻在族谱上了。”
关廷之浑身一颤。
他知道苏婉手里有东西。
不仅仅是胭脂,还有更漏。
沈氏特制的沉香木更漏,此刻正静静躺在书房的暗格中。那是关家祖传的物件,每一格刻度都记录着他昨夜的行踪。从子时离开正院,到丑时抵达别院,再到寅时匆匆返回。时间严丝合缝,无可辩驳。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沉重,杂乱,带着明显的慌乱。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哎呀!”
声音来自王家管家。
苏婉眉头微挑。
王家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关廷之也听到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他挣扎着向门口爬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救……救命……”
苏婉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门外的光线被遮挡,阴影投射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那一刻,苏婉知道,这场戏,才刚刚进入高潮。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恢复了往日温婉端庄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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