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正殿内,沉香燃得极慢。
青烟如丝,缠绕在太后枯瘦的手指间。
石婉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却微微佝偻着肩膀,像是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压。
她的目光低垂,死死盯着太后面前那尊白玉观音像的鞋尖。
那是严贵妃送来的寿礼——一匣特制的“苏绣平安香囊”。
说是贺寿,实则是试探。
就在半个时辰前,严贵妃亲自将这匣香囊呈至御前。
她穿着大红织金翟鸟服,指甲套上的东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姐姐说这香囊针法独特,乃是先皇后旧物复刻,特来孝敬太后。”
严贵妃当时笑得眼角细纹堆叠,语气尖锐如刀:“只是这线头有些杂色,不知是否合乎新规?”
萧景沉默地摩挲着那处破绽。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斥责,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既是旧物,便留着吧。”
那一刻,局势悬而未决。
所有人都以为,严贵妃赢了。
因为只有她知道,那根颜色稍深、明显是后补的线头,是她特意让工匠留下的“违制”证据。
只要石婉敢承认这是自己的手艺,便是僭越;若否认,便是欺君。
这是一局死棋。
可石婉知道,那不是死棋。
那是严贵妃留给她的生门。
因为那根线,打的是“断魂结”。
师傅临终前教过她,这种结,只有特定的人能解开,且一旦解开,便会露出一段隐藏的暗语。
严贵妃不懂刺绣,更不懂人心。
她以为自己在设局,却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进石婉早已铺好的陷阱。
“尚宫大人,该进贡品了。”
太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翠儿端着托盘上前,手微微发抖。
托盘上,正是那只被皇帝重新系好的香囊。
石婉接过香囊,指尖触碰到那根断线时,心中微动。
她缓缓起身,走向太后的佛堂。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严贵妃站在殿外廊下,隔着窗棂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想:石婉啊石婉,你就算再聪明,今日也逃不过“大不敬”的罪名。
因为她已经在太后的佛前供品中,下了慢性毒药。
只要太后病情加重,石婉呈递香囊的行为,就会被解读为诅咒长辈。
届时,无需皇帝出手,太后身边的嬷嬷就能将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石婉走到案几前,将香囊轻轻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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