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正殿的门槛极高，汉白玉磨得光可鉴人，倒映着韩氏惨白如纸的脸。
李德全捧着那只苏绣鸳鸯香囊，缓步走下台阶。
青缎面，金线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缝隙。
它静静躺在紫檀托盘中央，旁边放着银质镊子，太监的手指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金粉。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香囊上，那抹红色鲜艳得刺眼，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韩氏垂眸看着那香囊，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却稳如磐石。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只香囊。
这是白贵妃递来的刀，也是她必须吞下的毒。
第一章它被递出，完好无损；第二章它在韩氏手中被捏紧，形状微变；第三章它在殿中焚香时冒出黑烟，气味变质；第四章它的残骸被捡起，发现内衬夹层；第五章夹层里的密信被展开，字迹显现；第六章密信的内容被解读，真相大白。
而现在，第七章，它再次回到李德全手中，即将落入她的掌心。
“娘娘有旨，”李德全的声音尖细恭敬，带着阴冷的得意，“韩妹妹初入宫闱，当以香养气，以静修身。这只香囊乃宫中御用，内含‘安神散’，请韩妹妹收下，并在殿前焚香谢恩。”
他说的是“谢恩”。
韩氏心中冷笑。
哪里是什么安神散，分明是断肠草的引子。
若是拒收，便是大不敬，即刻赐死。
若是收下，当众焚香，那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便会顺着呼吸道侵入肺腑，与之前茶中的断肠草灰烬里应外合，彻底摧毁她的内脏。
她必须接受。
而且，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表现得感激涕零。
韩氏抬起头，对着高座上的白贵妃盈盈一拜。
她的声音轻声细语，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
“臣妾遵旨，多谢娘娘恩典。”
李德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竟如此顺从。
但他不知道的是，韩氏的顺从，是为了保全性命，更是为了隐藏那个秘密。
她早已通过太医得知，断肠草的气味特征，带有一种极淡的苦杏仁味，混合着烧焦的木头气息。
而这只香囊里装的，绝非普通的香料。
李德全上前一步，将托盘递到韩氏面前。
“韩妹妹，请。”
韩氏伸出双手，接过那只香囊。
指尖触碰到青缎面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那是丝绸特有的顺滑，但在她看来，却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她的指间。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香囊的流苏。
实则，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香囊的边缘。
那里有一处细微的凸起，是她之前偷偷塞进去的东西。
一枚刻有‘白’字的金属片残骸。
那是她在之前的试探中，从白贵妃贴身衣物上剪下的一小块布料残留物，经过特殊处理，变成了一枚坚硬的金属薄片。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香囊的内衬夹层中。
韩氏需要将它取出来，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因为接下来的动作，会非常剧烈。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殿前的铜炉。
炉中炭火正旺，火星噼啪作响。
韩氏打开香囊，取出里面的香粉。
那是一包白色的粉末，散发着浓郁的脂粉气，掩盖了底下那股若有若无的苦味。
她将香粉倒入铜炉。
刹那间，一股浓烈的烟雾升腾而起。
不是正常的檀香味道，而是一种带着腥气的甜腻。
周围宫女太监的目光如针般刺来。
她们都在看着，等着看韩氏出丑，或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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