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暖阁内的龙涎香浓得化不开,像一层厚重的油膜,死死糊在严贵妃的鼻腔上。
她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腰间的赤金缠丝香囊贴着肌肤,传来一阵灼烫。
那热度不是温暖,而是断肠草粉末在高温下加速挥发后的毒息。
每一秒,都在腐蚀她的神经。
皇帝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那枚从尘土中捡回的赤金碎片。
碎片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那是昨日寿宴混乱中,小福子故意抹上去的血迹。
“严氏。”
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这香囊里的迷香,朕闻过了。”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严贵妃低垂的眉眼。
“若只是寻常香料,朕便饶你不懂规矩之罪。”
“但若是为了掩盖什么……”
皇帝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碎片的棱角。
“这紫禁城,容不下藏污纳垢之人。”
严贵妃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知道,皇帝已经起了疑心。
那层血迹,虽然被迷香掩盖了大半,但在皇帝眼中,那便是“私藏禁药、意图谋害太后”的铁证。
只要他点头,彻查慈宁宫便是迟早的事。
而一旦查到褚太后身上那些见不得光的用药记录,这场博弈,就彻底失控了。
她不能退。
退了,就是死。
而且,是株连九族的那种死。
严贵妃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惊恐,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味,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开口:
“臣妾知罪。”
这一句认罚,让皇帝眉梢微挑。
他没想到,严贵妃会如此干脆。
按照常理,此刻她该哭诉冤屈,或是辩解香囊乃太后所赐。
但她没有。
她直接认罪,反而让局势变得模糊起来。
“既然知罪,”皇帝放下手中的碎片,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那便说说,这迷香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严贵妃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颤抖的手,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页。
那纸页陈旧脆弱,边角已经磨损,显然年代久远。
“臣妾不敢隐瞒。”
她将纸页双手呈上,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捧着的不是证据,而是自己的命。
“这是当年为太后诊治的老太监赵德全的医案副本。”
皇帝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茶盏停在半空,热气氤氲了他冷硬的面容。
赵德全。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的记忆深处。
那是十年前,太后初封时的那位太医。
后来,赵德全死了。
死因不明,尸体被人发现时,双眼圆睁,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而太后的偏头痛,就是从那时开始,愈发严重。
“你从哪里得来的?”
皇帝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严贵妃垂下眼帘,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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