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穿过尚仪局偏殿紧闭的窗棂。
江晚宁靠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指尖却死死扣住身下的锦褥。
赵德全站在床前，那张圆滑世故的脸上此刻满是冷汗。
他手里捏着那张从江晚宁枕下偷出的纸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公公。”江晚宁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手抖得厉害，可是怕了？”
赵德全猛地一颤，慌忙将手藏入袖中，赔笑道：“奴才只是天冷，冻着了。”
江晚宁没拆穿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床头那只绣满牡丹的香囊上。
那是尹贵妃半个时辰前刚送来的赏赐。
说是贺寿的薄礼，实则是一道催命符。
“公公刚才在走廊里，看御书房的眼神，不像是在求见皇上。”江晚宁缓缓说道，“倒像是在看一座坟。”
赵德全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知道，江晚宁已经看穿了他的恐惧。
她不仅知道赵德全收了江家的贿赂，更知道这贿赂藏在尹贵妃手中的先帝旧账里。
若密折之事败露，赵德全便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
“娘娘……”赵德全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奴才不懂您在说什么。”
“不懂？”江晚宁轻笑一声，伸手拿起那只香囊。
丝绸触感冰凉，内里的填充物硬邦邦的，不像香料，倒像纸张。
“尹贵妃让你把这只香囊送来，是想在今日寿宴前，彻底切断我江家最后的生机。”江晚宁指尖摩挲着香囊上的金线，“她说，这是太傅遗物，意在提醒我，有些旧账，翻不得。”
赵德全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呼吸急促。
江晚宁忽然松开手，香囊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夹层裂开一道口子，半张泛黄的密折滑了出来。
那是第一章时藏在香囊里的东西，第二章被银针挑出半截，第三章对着烛火辨认字迹，第四章转述给心腹太监，第五章原件销毁副本呈御前，第六章成为定罪铁证。
如今，它终于露出了最致命的一角。
“公公，你看。”江晚宁捡起那半张密折，展开一角。
纸上墨迹深浅不一，隐约可见一个印章的残影。
“这是太傅生前使用的私章印文。”江晚宁盯着赵德全的眼睛，“可你们知道吗？真正的太傅私章，印文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是当年先帝摔笔时留下的。”
赵德全瞳孔骤缩。
“但这半张密折上的印章，边缘光滑，毫无裂痕。”江晚宁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也就是说，这份密折，是伪造的。”
“伪造？”赵德全喃喃自语，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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