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合拢的刹那，暑气仿佛被那扇厚重的木门生生截断。
施婉靠在紫檀太师椅上，广袖垂落，遮住了手腕上那一圈红痕。
袖中那只青玉镂雕香囊，此刻正贴着她的腕骨，沉甸甸地压着。
起初是冰凉的，像一块死玉。
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体温透过丝绸，竟让它变得温热，甚至隐隐发烫。
那股混杂在沉香里的血腥味，非但没有散去，反而随着温度的升高，愈发清晰起来。
它不像是香料的味道，倒像是一滴干涸的血，被重新唤醒，正在无声地呼吸。
“主子，您手疼吗？”翠儿端着一盆温水进来，眼神警惕地扫过紧闭的殿门，压低声音问道，“那个姓庞的太监走的时候，脚步虚浮，定是在外头等着看笑话呢。”
施婉摇了摇头，示意她放下铜盆。
水面映出她苍白的脸，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去把赵嬷嬷支开。”施婉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就说我近日暑气重，怕冲撞了长辈，想独自静养片刻。”
翠儿一愣：“可赵嬷嬷是太后赏下来的老人，规矩大得很，若是……”
“照做。”施婉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若她问起，便说是我腕上的伤裂开了，需要净手敷药，不便见人。”
翠儿咬了咬牙，福身退下。
殿内只剩施婉一人。
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探入袖中，触碰到那只香囊。
玉质温润，雕工繁复，云纹缠绕间，隐约能摸到内部异物的轮廓。
僵硬，不自然。
那不是香料堆积的形状，更像是一个硬物，被强行塞进了夹层。
施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这香囊的样式。
那是先皇后生前最爱的款式，早在先帝驾崩、新后登基时，宫中便下令销毁所有旧制饰品，以示革新。
如今，这只本该绝迹的东西，却以贵妃“赏赐”的名义，出现在她的偏殿。
这是警告？还是试探？
亦或是……一个陷阱？
施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在这里打开它。
庞德就在门外守着，稍有不慎，便是“私藏禁物”的大罪。
必须找个理由，把它拿出来，却又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翠儿那种细碎轻盈的步伐，而是沉重、拖沓，带着一种刻意制造的威严感。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嗓音穿透了闷热的空气。
“哎哟，我的老骨头啊，这日头毒得，连路都走不稳喽。”
施婉眉头微蹙。
是赵嬷嬷。
她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看来，刚才庞德的离去，并非结束，而是另一场戏的开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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