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江婉屏退左右，只留一盏孤灯在手中摇曳。她并未回房歇息，而是换了一身极不起眼的深青色劲装，将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却冷硬的脖颈。
佛堂里的余香似乎还缠绕在鼻尖，那是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忘忧草”。
沈确说这是江南特产，能安神助眠。可江婉知道，这香料里掺了微量的曼陀罗花粉，长期吸入，人会神思恍惚，记忆模糊。
难怪沈确最近总是避开她的视线，难怪邹氏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如此放肆。
这不是简单的争宠，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慢性谋杀。
江婉握紧了手中的袖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必须去书房。
那里藏着沈确所有的秘密，也藏着那块属于她母亲的玉佩的真正来历。
更深露重，江府的后院死寂一片。只有更夫敲锣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
江婉身形轻盈，如一只黑猫般掠过回廊。她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砖石，每一处阴影，就像她熟悉这具被婚姻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身体。
书房位于正院最深处，平日里戒备森严。
但今晚不同。
江婉绕到书房后窗，发现窗棂上的铜锁竟有些松动。
她心中一凛，随即冷笑。
沈确以为封锁了前门后院，就能万无一失？他忘了，这书房是他为了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特意加固过的地方，也是他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太自信，便是最大的破绽。
江婉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而入。
屋内并未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洒下一片清冷的苍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另一种更为隐蔽的味道——那是陈年旧账特有的霉味，以及……淡淡的血腥气？
江婉捂住口鼻，强忍着不适，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书案上堆满了文件，笔墨未干。
她蹑手蹑脚地走近，心跳如擂鼓。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那叠最上面的账册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江婉浑身僵硬，瞬间闪身躲到了厚重的屏风之后。
屏风上绘着《寒江独钓图》，墨色淋漓，却掩盖不住那股肃杀之气。
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沈确。
他身后跟着一个娇小的身影，穿着一身嫩粉色的襦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邹氏。
江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仿佛融入这片阴影之中。
沈确关上门，反锁，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夫人今日，倒是好大的威风。”沈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烦躁，“竟然敢直接禁了我的香。”
邹氏轻笑一声，声音甜腻如蜜，却透着股阴毒：“姐姐这般小心眼，怎配做主母？不过是几缕香气，也要闹得满府风雨飘摇。夫君，您说是吧？”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书案前，点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却显得有些扭曲。
他拿起桌上的一枚香囊，在手中把玩着。
那正是江婉亲手绣制的并蒂莲香囊。
江婉躲在屏风后，死死盯着那个物件。
第一章，它在丫鬟手中被呈上；第二章，在江夫人指尖被拆开封口；第三章，露出里面的信笺一角；第四章，信笺内容被邹姨娘知晓并试图夺回；第五章，信笺落入江夫人手中成为筹码。
而现在，第六章的前奏，它回到了沈确手中。
但这还不是终点。
沈确看着手中的香囊，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把剪刀。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将香囊剪开，扯出里面的棉花和香料，随手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碎。
“这种带着江家女人气息的东西，沾了我一身晦气。”沈确冷冷说道。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