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滚过,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的巨兽,沉闷地喘息。
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
邵婉闺房的窗纸被雨水打湿,泛起一层浑浊的灰黄。
她坐在妆台前,手里捏着那枚染血的铜牌碎片。
指尖的刺痛感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翠儿跪在一旁,浑身湿透,袖中藏着那块足以颠覆局面的证物。
“夫人,”翠儿的声音有些发抖,“彭姨娘那边……真的没事吗?”
邵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铜牌放在烛火旁。
火光跳跃,映出铜牌上那个“忠”字。
笔画古朴,边缘锋利。
这不是大周朝常见的制式。
更像是前朝遗物,或者是某个特定派系的信物。
“彭柔现在人在哪里?”邵婉问。
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
“回夫人,”翠儿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老爷吩咐,说彭姨娘身子不适,已禁足在偏院,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禁足。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提前预判了她的行动。
邵婉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点开始密集地砸在瓦片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她想起香囊里的那封密信。
信的内容并不复杂,只是几句看似无心的闲话,却直指彭柔与娘家私通账目,甚至暗示她曾向外界泄露邵府的内务机密。
若是落在旁人眼里,这是私德有亏。
若是落在老爷眼里,这是欺主乱政。
彭柔想借这场暴雨,洗清自己的嫌疑,同时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但她没想到,邵婉早就拆穿了香囊里的机关。
更没想到,那枚铜牌,会出现在这里。
“翠儿,”邵婉转过身,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只空了的苏合香囊上,“香囊呢?”
“按夫人的吩咐,烧了。”翠儿低声说,“灰烬埋在花盆底下,没人能查出来。”
邵婉点了点头。
香囊是彭柔送来的,带着新制的温热和甜腻的香气。
如今它成了一堆黑灰,正如彭柔此刻精心编织的谎言,即将被现实击碎。
但真正的威胁,不在香囊里。
而在铜牌背后。
邵婉拿起铜牌,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个“忠”字。
字迹深处,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那是长期佩戴留下的痕迹。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张脸。
一个许久未见的男人。
沈伯庸。
老爷早年的挚友,也是当年卷入夺嫡之争的旧部。
十年前,沈伯庸因罪流放,家族败落。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了北疆的风雪里。
直到上个月,邵婉在府外的茶肆,偶然听到两个行商谈论起一位神秘的“沈先生”,此人出手阔绰,且随身携带一枚刻有“忠”字的古铜牌,作为联络信物。
原来,彭柔的娘家,并非普通的商户。
而是沈家余孽的掩护身份。
彭柔不是棋子。
她是钉子。
一颗深深扎进邵府内部的钉子,目的是通过控制中馈,进而掌控老爷的财政命脉,为沈家在朝堂上的复起铺路。
而今晚的家宴,不过是他们收网的第一步。
邵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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