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愈发狂暴,像是无数条鞭子抽打着青石板。
乔婉跪在偏殿的阴影里,指尖死死扣着那枚绣着缠枝莲纹的香囊。针脚细密得近乎病态,每一针都像是为了封住什么,而非装饰。她深吸一口气,那股甜腻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苦杏仁味的香气再次涌入鼻腔——那是前位贵人临终前,寝殿里弥漫的味道。
“旧账”二字如毒蛇般缠绕心头。她入宫不过三日,何来旧账?除非,这所谓的“旧账”,是指她与那位已故皇后之间某种尚未被提及的血缘或契约。
掌事姑姑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完全不符合太监应有的沉稳步态。乔婉没有起身行礼,而是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将视线锁定在那道背影上。她的呼吸放得极轻,心跳却如擂鼓。若此时起身追问,便是自投罗网;若装作不知,便可能错失唯一的线索。
她选择了后者。
当唐贵妃的目光扫过,带着审视与威压时,乔婉只是垂首,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娘娘,臣妾身子有些不适,想告退片刻,去净房清洗一下。”
唐贵妃转动沉香木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并未移开,只是淡淡道:“去吧。记住,本宫的‘照顾’,可不是让你去偷懒的。”
乔婉叩首退出。她没有走向净房,而是沿着墙根,借着雨幕的掩护,迅速折向另一侧。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冰冷刺骨,但她的眼神却灼热如火。她知道,掌事姑姑刚才的慌乱并非无因,那个方向,是通往御花园后门的僻静小巷,也是宫中守卫最薄弱的死角之一。
巷口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宫灯透出的昏黄光晕。乔婉贴紧湿滑的青砖墙壁,屏住呼吸。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她肩头,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却不敢动弹分毫。就在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多虑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那不是太监拖沓的步伐,而是轻盈、精准,带着杀气的步伐。
一个黑影从阴影中走出,身形高大,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并未撑伞,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滑落,汇聚成溪流。紧接着,另一个身影紧随其后——正是掌事姑姑。
乔婉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她透过两株枯树的缝隙,死死盯着这一幕。掌事姑姑显然处于极度紧张之中,双手颤抖着捧着一个油纸包裹,递向那个黑衣人。
“东西在此。”掌事姑姑的声音尖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请大人务必……务必尽快处理。”
黑衣人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油纸的一角。他的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欣赏一件易碎的瓷器。
“太医那边的方子,已经换过了?”黑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糙的石面。
“是。”掌事姑姑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李太医……李太医很听话。只要钱到位,他什么都肯做。”
乔婉瞳孔微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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