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反而如泼水般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汪婉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温润的玉扳指。
那是温衡昨日亲手戴在她手上的,说是为了压惊,实则是宣示主权。
此刻,扳指内侧沾着的一点蓝色颗粒,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反光。
那是西域进贡安神香中特有的朱砂混料,只有长期接触香灰的人,才会沾染这种洗不掉的色泽。
翠儿端着铜盆进来,水面上漂着几片残叶,映着烛火摇曳。
“小姐,柳姨娘那边送来的新茶,奴婢已经倒掉了。”翠儿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懑,“她今儿个特意挑了那个最精致的瓷盏,说是怕您嫌苦。”
汪婉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墙角那只空了的香炉。
炉底的灰烬早已冷却,但空气中那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息,却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网,死死罩住了整个卧房。
“她不是在讨好我。”汪婉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是在试探我的底线。这香里加了‘断魂散’的引子,剂量不大,足以让人神思恍惚,若再配合长期的心理暗示,便是温水煮青蛙。”
翠儿倒吸一口凉气:“那……那老爷怎么没发现?”
“他当然发现了。”汪婉冷笑一声,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清醒,“但他需要我‘病’着。一个病弱、糊涂的正妻,才好让他放心地把柳青抬上来,也才好让他把外面的烂账,慢慢洗进家里来。”
话音刚落,房门被叩响。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恒定。
是温衡。
汪婉眼神一凛,迅速将玉扳指藏入袖中,又故意让身体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门轴转动,一股湿冷的风卷入室内,夹杂着温衡身上淡淡的沉香味道——那是他惯用的熏香,与柳青送来的安神香截然不同。
温衡披着玄色大氅走进来,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他看着榻上脸色苍白、冷汗涔涔的汪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婉娘?”他走近几步,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听闻你今日未用膳,可是身体不适?”
汪婉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盯着他的脸,颤声道:“夫君……妾身头晕目眩,那香……”
“什么香?”温衡打断她,目光扫过那只空香炉,随即落在汪婉颤抖的手上,“是那柳氏送来的安神香?我已命人扔了。”
汪婉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惊恐与依赖交织的神色:“妾身……妾身怕极了。这香气太浓,闻着像是……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温衡眉头微蹙,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掌心温热,触感真实。
但他收回手时,指尖却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他在确认,她在演戏,还是真的中毒。
“既如此,便好生歇息。”温衡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明日是你父亲寿宴,你若不能起身,我便推说你在静养。柳氏那边,我自会安排。”
他说完,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榻前,目光幽幽地看着汪婉。
“婉娘,你可知最近府中不太平?”
汪婉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这是温衡在抛砖引玉。
她强撑着坐起,虚弱地摇头:“妾身只知相夫教子,其余一概不知。”
温衡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放在榻边的矮几上。
信封封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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