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汪府的内院吞没得严丝合缝。
唯有柳青的偏院,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烛火。
那火光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像极了此刻柳青摇摇欲坠的心神。
她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双手死死攥着那个早已空了的香罐残骸。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铜质的罐壁里。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还未散尽。
它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黏附在柳青的喉咙口,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柳青紧绷的神经上。
翠儿掀开帘子走进来,身后跟着面色沉静的汪婉。
汪婉身上那件月白缎面的褙子一尘不染,连发髻上的珠钗都端正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仿佛半个时辰前,在大厅里打翻香炉、泼洒茶水的人不是她。
“青青姑娘,”汪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贯的温润与克制,“夜深露重,怎的还跪在这里?”
柳青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眶通红,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怨毒。
“夫人……”她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妾身知错,妾身只是怕……怕这香有问题,想再检查一下。”
汪婉微微蹙眉,目光落在柳青手中的香罐上。
那罐子底部,有一道新鲜的裂痕。
那是昨晚汪婉故意留下的痕迹。
也是温衡为了掩盖真相,强行从柳青手中夺回并试图销毁的证据。
“检查?”汪婉轻笑一声,走到桌旁坐下,端起翠儿递来的热茶,“青青若是真心为夫君分忧,便不该这般慌张。方才在大厅,你可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柳青咬紧嘴唇,不敢接话。
她知道,汪婉这是在揭她的短。
更是在提醒她,今晚的事,并没有结束。
温衡虽然暂时压下了长辈们的怒火,但那种审视的目光,已经像钉子一样,钉在了他们每个人的心头。
尤其是那枚沾了曼陀罗花粉的玉扳指。
柳青想起温衡离开时,回头看她的那一眼。
冰冷,厌恶,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那不是丈夫看宠妾的眼神。
那是商人看着即将报废的货物。
“夫人,妾身真的不知道那香里有毒……”柳青终于忍不住辩解,声音颤抖,“是老爷让妾身送去的,说是最顶级的西域安神香……”
“是吗?”汪婉放下茶杯,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汪婉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纸张,轻轻放在桌上。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
“青青,你不妨看看这个。”汪婉的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这是温大人近期的一笔借款契约。”
柳青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张纸。
只见上面写着:借银五千两,期限三月,利息按市价加倍。
借款人:温衡。
债权人:某神秘商号,落款处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印章。
那印章的形状古怪,并非寻常商号的图记,而是一个扭曲的兽首图案。
柳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印章。
或者说,她的主人——那位收买她的政敌,曾向她展示过类似的信物。
“这……这是什么意思?”柳青的声音干涩。
汪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柳青,眼神深邃如潭。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意思是,温大人最近资金链断裂,急需这笔钱周转。而他选择的合作伙伴,正是那些与我们汪家,乃至整个江南官场,都不怎么对付的人。”
柳青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突然明白了一切。
温衡并不是单纯的生意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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