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铜灯里猛地跳了一下,爆出一朵细小的灯花。
温衡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里那枚羊脂玉扳指转得极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并未抬头,只是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空气中残留着白日里柳青送来的安神香的味道。
那香气甜腻,却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腥气,像极了腐烂的花蕊。
汪婉站在书房门口,雨水顺着她的裙摆滴落,在地砖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温衡的背影。
他在等。
等一个解释,或者,等一个台阶。
“夫人。”
温衡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夜深露重,怎么不在房里歇息?”
汪婉没有回答他的寒暄。
她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密封的玻璃小瓶。
瓶子里装着半瓶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从柳青房中香炉底部刮下来的灰烬,混合了某种特殊的草药残渣。
她将瓶子轻轻放在书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夫君在听什么?”
汪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今晚的风声。
温衡的目光落在玻璃瓶上,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伸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过是些寻常香料。”
他说得漫不经心,手指却在杯沿上摩挲出细微的褶皱。
汪婉冷笑一声。
“寻常香料?”
她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沉闷而坚定。
“西域进贡的‘沉水香’,配方里怎会有‘断肠草’和‘朱砂’的痕迹?”
“更奇怪的是,”汪婉顿了顿,眼神如刀,“这配比的比例,竟与夫君三年前在江南亏空的那笔账目,所用的洗钱手段如出一辙。”
温衡手中的茶杯晃了一下。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没有擦拭,只是死死地盯着汪婉。
“夫人这话,可是要诛夫之罪?”
他的语气依旧温润,但字里行间已透出杀意。
汪婉毫不退让。
“若我不说,明日新妾回门,这香便是我毒害主子的铁证。”
“若我说出来……”
她指了指桌上的玻璃瓶。
“这便是夫君通敌卖国、谋害正妻的证据。”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愈发急促,敲打在窗棂上,如同催命的鼓点。
温衡缓缓站起身。
他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向汪婉。
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婉儿,你太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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