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一日，子时三刻。
江府正院的烛火燃到了最后一点灯芯，爆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江沈氏端坐在太师椅上，身上那件织金翟衣沉重如铁，压得她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缓。
窗外北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粒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枯手在抓挠。
春桃跪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安神汤，指尖冻得通红，却不敢颤抖分毫。
“主母，该歇息了。”春桃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沈氏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案几那只青瓷盘上。
盘中空空如也，只有几片早已干枯的梅花瓣，色泽黯淡，毫无生气。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刚刚在祠堂偏殿的香炉中，抽出了那张折叠整齐的宣纸。
纸上那滴鲜红的朱砂印泥，在烛光下显得妖异而刺眼。
那是老嬷嬷从韩姨娘处收走的证据，也是今日晨省最大的变数。
江沈氏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滴朱砂。
指尖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并不像寻常印泥那般油腻，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坚硬感。
她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开来，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春桃，”江沈氏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丝毫情绪，“去把账房先生叫来。”
“是。”
春桃领命退下，脚步轻得像猫。
江沈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她在等一个答案，或者说，在确认一个猜想。
那滴朱砂的来源，以及老嬷嬷袖中那片真正带血的残纸，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片刻后，账房先生匆匆赶来。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削男人，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脸上总是挂着讨好的笑容，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夫人深夜传唤小的，可是有什么吩咐？”账房先生躬身行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沈氏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近日府中祭祀用品的采买，可有异常？”
账房先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双手递上前。
“回夫人，一切如常。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这几日，城南‘如意斋’送来了一批特殊的印泥，说是祭祀专用，色泽鲜艳，持久不褪。老爷说用着顺手，便批了银两。”
江沈氏接过账册，翻到那一页。
上面记录着一笔小额银两，流向正是如意斋。
而在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韩家公子亲至，验货后定购。
韩姨娘的兄长。
江沈氏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合上账册，将其放回案几。
“知道了。”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
账房先生松了一口气，又恭敬地行了礼，转身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屋内重新陷入死寂。
江沈氏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她想起昨夜在祠堂，老嬷嬷看到那滴朱砂时，瞬间惨白的脸色。
还有韩姨娘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
她们以为，只要将那滴朱砂藏入香炉，便能坐实她私通外男、亵渎祖先的罪名。
毕竟，那是祭祀专用的印泥，只有主母和族长才能使用。
若是在她的香炉中查出这滴朱砂，便是铁证如山。
然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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