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漏声在回廊尽头响了一下，像是钝刀割过锦缎。
江沈氏拢了拢袖口，指尖触到那团被揉皱的宣纸。纸张边缘还带着香炉底部的潮气，暗红的血迹早已干涸，贴在掌心，像是一块洗不掉的痂。
她不能让它露出来。
晨省将至，江家上下几百双眼睛盯着正院。韩姨娘若是在那里等着，手里捏着那方绣着缠枝莲的手帕，眼神温婉却藏着刀子，她便必须表现得无懈可击。
江沈氏停下脚步。
祠堂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冬夜的寒气重，那人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外罩一件狐裘大氅，领口的绒毛洁白蓬松，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精致。韩姨娘手里捏着那方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姐姐。”
韩姨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像是怕惊扰了这深冬的寂静。
江沈氏心头一紧，面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未起。她垂下眼帘，福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如同尺规量过：“妹妹怎么还没歇下？这般寒夜，小心冻坏了身子。”
韩姨娘没让她起身，只是往前迈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近到江沈氏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甜腻的熏香，那是用朱砂和玫瑰调制的味道，闻久了让人头晕。
“妾身睡不着。”韩姨娘笑了笑，眼尾弯出温柔的弧度，“想起姐姐昨夜在祠堂待了一整夜，心中敬佩。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沈氏低垂的发髻上，又缓缓下移，扫过她宽大的衣袖。
“只是妾身听闻，昨晚祠堂里的供烛断了一截。那蜡烛是祭祖用的长明烛，若是断了，可是大不敬之兆。姐姐深夜去补，可还顺利？”
江沈氏抬起眼。
月光透过疏落的梅枝，洒在韩姨娘脸上，明明灭灭。那双眼睛里没有关切，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她知道。韩姨娘知道她去过祠堂，甚至可能猜到了她做了什么。
但韩姨娘不知道的是，那根断裂的蜡烛，此刻正静静地立在供桌上，切口处泛着微弱的水光，等待着次日清晨的第一声鸡鸣。
“确实不慎。”江沈氏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今日的天气，“昨夜风急，烛芯受潮，自行断裂。妾身及时扶正，并未惊动先祖。”
“哦？”韩姨娘挑了挑眉，手中的手帕轻轻拍了拍掌心，“姐姐好手段。只是那烛泪凝固的痕迹，怎么看都像是被人刻意抹平过的。若是明日族长问起，姐姐打算如何解释？”
江沈氏沉默了一瞬。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擦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看着韩姨娘那双锐利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可笑。韩姨娘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以为那根断裂的蜡烛就是她心虚的证据。可她忘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她做得够完美，任何瑕疵都可以被解释为虔诚。
“解释？”江沈氏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妾身只需向族长证明，妾身的心诚即可。至于烛泪如何凝固，那是天意，非人力所能左右。妹妹若是担心，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免得明日晨省时，因疲惫而失仪。”
韩姨娘的脸色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江沈氏会如此从容，甚至反过来劝她休息。这种无视，比直接的对抗更让人恼火。
“姐姐说得是。”韩姨娘收回手，将手帕攥得更紧了些，“妾身这就回去。不过……”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姐姐昨夜在祠堂，究竟是在祈福，还是在……做别的事呢？”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表面的平静。
江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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