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滨江国际大厦的一楼大堂，灯火通明，却冷得像冰窖。
尹默把电动车停在湿漉漉的盲道边缘，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他摘下头盔，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冰冷刺骨。
餐箱上的“准时达”标志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距离超时罚款生效还有二十五分钟。
老赵刚才在群里吼的那句“超时扣两百，再迟到滚蛋”，像诅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尹默没有立刻上楼。
他站在大堂角落的立柱阴影里，手指颤抖着摸出手机。
屏幕碎裂的痕迹像蛛网，遮挡了部分视线，但足够看清那张照片。
他需要确认。
必须确认。
如果这张身份证的主人真的是石峰，那么这单外卖，送的不是食物，是炸弹。
如果不送，高利贷会在三天内打断他的腿。
如果送了，他可能活不过今晚。
生存的本能在尖叫，但职业本能让他冷静下来。
他点开一个隐蔽的查询软件。
这不是正规渠道，是他在黑市论坛花五十块钱买的“内部数据接口”。
对于欠债累累的外卖员来说，这是唯一能窥探他人隐私的工具，也是他最后的底牌——如果有的话。
输入身份证号。
110105……
回车键按下。
进度条缓慢爬升。
信号格显示两格，偶尔跳动一下，变得微弱。
暴雨干扰了基站。
尹默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汗水混合着雨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
他不敢眨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查询成功】
【姓名：石峰】
【状态：已注销（2021-08-14）】
【关联案件：无公开记录】
【备注：该身份信息曾用于境外资产转移，疑涉洗钱及重大责任事故。】
尹默的心脏猛地收缩。
已注销。
三年前。
和他预想的一样。
但他没想到的是“关联案件”里的备注。
洗钱？重大责任事故？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他的视网膜上。
石峰不是普通的精英高管。
他是一个逃犯。
或者说，是一个精心伪装的幽灵。
尹默的手指僵硬地悬在屏幕上方。
就在这时，一阵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由远及近。
哒。
哒。
哒。
声音在大堂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尹默浑身一僵。
他没有回头。
余光瞥见一双锃亮的黑色牛津鞋，停在了他的电动车旁。
深灰色的西裤裤脚，剪裁得体，没有一丝褶皱，即便是在这样潮湿的天气里，也显得格格不入的高贵。
尹默慢慢抬起头。
石峰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部黑色的智能手机，屏幕漆黑，映出尹默狼狈的脸。
石峰的眼神冷漠如冰，嘴角挂着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那是上位者对底层蝼蚁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宽容。
“这么晚还在外面？”
石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看了一眼尹默手中的外卖箱，又看了看尹默苍白的脸色。
“雨很大。”
尹默简短地回答。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是的。”石峰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尹默贴在胸口的位置，“你看起来很紧张。”
尹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住口袋。
那张沾血的身份证，此刻正贴着他的皮肤，因为体温而变得温热。
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似乎透过布料，钻进他的鼻腔。
“只是有点累。”尹默说。
石峰没有追问。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
“时间不多了。”他说，“你的订单要超时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尹默脑中紧绷的发条。
超时。
罚款。
失业。
高利贷。
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具象化。
尹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动起来。
他拿起外卖袋，动作有些迟缓。
石峰依然站在那里，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在看什么？
在看尹默吗？
还是在找什么东西？
尹默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刚才查询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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