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
偏室里的空气凝滞如铅。
尹青坐在妆台前,指尖死死扣住那枚私印的边缘。
木塞拔开的脆响还在耳畔回荡,陈年樟脑味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此刻正从她胃里翻涌上来。
腹中的异物冰冷坚硬。
像一块烧红的炭,又像一块万年寒冰。
它在那里。
刻着那个名字。
谭珩的名字。
不。
不是谭珩。
是另一个男人。
一个早已死去,却从未真正离开的人。
恐惧像藤蔓,顺着脊椎攀爬。
她必须确认。
在宾客将至之前。
在晨省的大礼开始前。
如果这枚私印是真的,她是祭品。
如果是假的……
尹青颤抖着手,探入袖中。
指尖触到了那层薄薄的绢布包裹。
粗糙,带着汗渍的黏腻。
她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试图压下喉间的腥甜。
“砰。”
门被推开。
翠儿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
热气腾腾。
香气浓郁得有些刺鼻。
那是安胎药的味道。
也是催产药的味道。
“姑娘,”翠儿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刮过玻璃,“少爷吩咐,给您送碗汤药补补身子。明日行礼,可别失了仪态。”
尹青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落在碗沿上。
那里有一圈暗红色的污渍。
像是血。
又像是朱砂。
“放下吧。”
尹青低声说。
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翠儿笑了笑。
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她将碗放在桌上。
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姑娘喝了,便是谭家的媳妇了。”
这句话意味深长。
像是在提醒。
又像是在威胁。
尹青抬起眼。
看着翠儿。
那双眼睛里,藏着得意。
还有怜悯。
可怜的丫鬟。
以为吞下秘密就能活下去。
却不知道,那秘密本身就是毒药。
翠儿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
偏室里只剩下尹青一个人。
和那碗冒着热气的药。
尹青伸出手。
端起碗。
温热透过瓷壁,渗入掌心。
她闻到了一股异样的甜味。
混在草药的苦味里。
若有若无。
像是迷香。
又像是泻药。
她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
苦涩。
辛辣。
一股热流瞬间滑入喉咙。
直冲胃部。
紧接着,绞痛袭来。
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肚子里狠狠搅动。
尹青闷哼一声。
脸色瞬间苍白。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假装痛苦地捂住腹部。
蜷缩在椅子上。
身体剧烈地颤抖。
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碗剩下的药汁。
水面平静。
倒映着她扭曲的脸。
她在赌。
赌这药里有什么。
赌谭珩想要什么。
如果他真的想让她死。
不需要这么麻烦。
直接一碗砒霜就够了。
但他用了药。
温和的,缓慢的。
他在逼她。
逼她失态。
逼她在晨省时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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