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烧到了灯芯。
爆出一朵极小的灯花。
“啪”的一声。
在死寂的新房里，像是一声轻叹。
尹青跪坐在床沿。
身下的喜被是正红色的缎子。
上面绣着鸳鸯戏水。
针脚细密，却透着一股子阴冷。
她低着头。
视线落在谭珩的腰间。
那枚玉佩。
白玉无瑕，温润如玉。
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尹青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掌心全是冷汗。
腹中那块私印，依旧冰冷。
它像是一块冰，沉在胃底。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撞击在那块冰上。
疼。
但不是肉体的疼。
是魂灵被撕裂的疼。
谭珩解开了外袍的盘扣。
动作很慢。
像是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并未看尹青。
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混沌的暗。
尹青站起身。
膝盖有些发软。
她走到谭珩身后。
伸手去解他腰间的玉佩。
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
谭珩的身体僵了一瞬。
很轻微。
几乎无法察觉。
但他没有躲。
也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任由尹青的手指，顺着玉佩边缘摸索。
玉佩内侧，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那是常年佩戴留下的磨损。
尹青的手指停住了。
她记得那道刻痕的形状。
和她吞下去的那枚私印，纹路完全互补。
就像两块拼图。
一块是阳，一块是阴。
一块是名，一块是姓。
私印上刻的是“谭”。
而玉佩内侧，刻的是“珩”。
不。
不是名字。
是生辰。
谭珩的生辰八字。
以及……一个日期。
那个日期，是林婉出嫁的前一日。
也是尹青发现箱底秘密的那一天。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谭珩早就知道。
他知道这枚私印的存在。
他知道林婉用它做了什么交易。
他甚至知道，尹青会吞下它。
他在等。
等到今夜。
等到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你在看什么？”
谭珩的声音响起。
低沉。
平静。
听不出任何情绪。
尹青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没有收回手。
而是顺着那道刻痕，轻轻摩挲了一下。
触感粗糙。
像是某种警告。
“在看夫君的命。”
她说。
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谭珩转过身。
面对面看着她。
距离很近。
近到尹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
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那是刚才喝下的合卺酒里，混进去的东西。
毒。
或者药。
尹青不知道。
但她知道，谭珩在赌。
赌她能承受得住。
赌她会为了活命，交出真相。
谭珩伸出手。
手指冰凉。
划过尹青的颈侧。
动脉在那里跳动。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倒数。
“尹青。”
他叫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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