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20日,15:10。
帝豪酒店总统套房的隔音玻璃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喘息。
贺尘坐在真皮沙发边缘,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西装袖口还沾着宴会厅里的红酒渍和灰尘。
那是刚才掀翻桌子时留下的痕迹。
此刻,那抹暗红色的污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痕。
林婉缩在对面单人沙发的角落里。
她的高定婚纱裙摆凌乱地堆叠在地上,沾染了灰尘和碎屑。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出了血印。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惊恐与期待交织的复杂情绪。
“贺尘……”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
贺尘没有立刻回应。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过西装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映出他冷硬的面容。
他在确认一件事。
顾延州说,他的记忆是被篡改的。
如果连他对林婉的爱都是程序设定的结果,那么现在这一刻的心疼,又是出于什么?
是本能,还是代码?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但他不能问。
至少现在不能。
“先处理伤口。”
贺尘站起身,从茶几抽屉里翻出急救箱。
动作熟练,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就像他在医院实习时处理过无数次的创伤一样。
林婉看着他的背影,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以为这是原谅的信号。
贺尘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视线与她平齐。
这个高度,让他能看清她瞳孔深处那些细微的恐惧。
不是对他离开的恐惧。
而是对某种未知惩罚的恐惧。
“疼吗?”
贺尘问。
声音简短,冷硬。
林婉摇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贺尘,我爸他……他只是太想维护关家的面子了。你知道的,关家在本地商界的影响力……”
“我知道。”
贺尘打断了她。
他从棉签盒里取出一根棉签,蘸上碘伏。
林婉的小腿上有一道擦伤,是刚才慌乱中被高跟鞋划破的。
冰凉的液体接触到皮肤,林婉忍不住轻呼一声。
贺尘的手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他没有看她的眼睛,只是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每一寸皮肤的纹理,每一次肌肉的微颤。
他在观察。
观察这个他爱了三年的女人,是否真的无辜。
顾延州提到的“服从性训练”,不仅仅针对他自己。
整个关家,都在用这套规矩重塑身边的人。
包括林婉。
“婉婉。”
贺尘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如手术刀般剖开空气,直刺林婉的心脏。
“今天在大厅,当你父亲让我跪下的时候,你在哪里?”
林婉愣了一下。
随即,眼眶更红了。
“我……我想拉你起来,可是周围全是记者,还有那么多亲戚……我怕事情闹大,怕影响关家的声誉……”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
符合一个软弱、顾全大局的新娘形象。
但贺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在他转身离开前,在那片死寂中,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来自主桌方向。
那不是愤怒。
那是如释重负。
贺尘放下棉签,站起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递给林婉。
“擦擦脸。”
林婉接过纸巾,手忙脚乱地擦拭着眼泪。
就在这时,她的手包滑落在地。
拉链崩开,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一支口红,一把车钥匙,还有一个黑色的信封。
信封很薄,但封口处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贺尘的目光凝固在那个印章上。
那是关氏集团的法务专用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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