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地下停车场的顶棚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着这座城市的骨骼。
宋明哲坐在迈巴赫的后座。
车窗紧闭。
隔绝了外面的湿冷，也隔绝了林婉儿刚才那副崩溃的模样。
但他能闻到那股味道。
不是香水味。
是恐惧发酵后的酸腐气。
还有那股淡淡的、属于骨瓷茶杯碎裂后的余韵。
那杯茶，第一章端上桌时，热气腾腾，象征着长幼有序。
第二章被掀翻，茶水泼洒，象征着契约破裂。
第三章碎片割手，象征着权威崩塌。
第四章成为丑闻焦点，象征着舆论审判。
第五章变成律师函依据，象征着法律裁决。
第六章变成决裂信物，象征着记忆抹除。
而现在，第七章。
它变成了宋明哲手中那份亲子鉴定书背后的筹码。
或者说，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律师坐在副驾驶。
他始终没有回头。
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宋明哲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
纸张很轻。
却重如千钧。
上面清晰地印着两个名字。
林婉儿。
廖志强。
结论栏里，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
概率99.99%。
这意味着，廖家那个不可一世的继承人，是个野种。
而那个看似温婉贤淑的新娘，却是这个秘密的守护者，甚至是共谋者。
宋明哲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
他在思考。
如果现在就把这份文件甩在林婉儿脸上，会发生什么？
她会尖叫。
会哭诉。
会试图用“孩子是无辜的”来道德绑架他。
或者，她会立刻联系廖振东，让廖家狗急跳墙，启动备用方案。
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宋明哲需要的是更多。
他要的不是报复。
是清算。
是彻底切断廖家那条浑浊的资金链。
车门被拉开。
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的风灌了进来。
林婉儿跌跌撞撞地坐进了后排。
她的婚纱已经湿透。
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颤抖的身体曲线。
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她死死盯着宋明哲手里的文件。
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明显的颤音。
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求救。
宋明哲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平静，让林婉儿感到更加恐慌。
她知道，宋明哲手里一定有东西。
但她没想到，会是这个。
这是廖家的死穴。
一旦公开，廖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廖振东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你……你调查我？」
林婉儿后退了一点，背靠着车门。
「我只是在做尽职调查。」
宋明哲的声音低沉、平稳。
不带任何情绪。
就像在读一份审计报告。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五十三条，一方患有重大疾病的，应当在结婚登记前如实告知另一方；不如实告知的，另一方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婚姻。」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林婉儿苍白的脸上。
「虽然这不是疾病，但性质相同。」
「隐瞒核心身世信息，构成欺诈。」
林婉儿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想怎么样？」
她终于问了出来。
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
宋明哲将文件递过去。
动作缓慢而优雅。
「我要你口袋里的东西。」
「那未公证的股权转让书。」
「以及，它的真实受益人信息。」
林婉儿愣了一下。
随即，她捂住了自己的口袋。
那里鼓鼓囊囊的。
里面装着那份她原本打算用来威胁宋明哲的文件。
她以为那是她的王牌。
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宋明哲早就预料到的棋子。
「不可能！」
林婉儿猛地摇头。
「那是我的退路！如果我把它交给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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