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音的手指在琴弦上停滞了半秒。
她看不见,但指尖传来的震颤告诉她,那个男人还活着。或者说,那具残破的躯壳里,还残留着某种比死亡更冰冷的意志。
“活下去……”
那个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带着血沫的腥甜。季无妄咳出的鲜血染红了本就脏污的白袍,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求生欲,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常音心头一颤。系统的倒计时早已归零,反噬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虚无。她记得自己失去了五感中的视觉,却唯独听觉被放大到了极致。她能听见柳如烟靴底踩碎瓦片的脆响,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轰鸣,也能听见——季无妄经脉寸断时,骨骼摩擦发出的细微哀鸣。
“你在笑什么?”常音的声音冷冽如冰,语带讥诮,“死人通常不会露出这种表情。除非,你终于完成了最完美的谎言。”
季无妄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那只缠着断裂琴弦的右手,食指微微颤抖,指向门外。
那不是求救,那是警告。
柳如烟的笑声尖细而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小琴师,别跟他废话了。他的血已经流得够多了,再流下去,这听心阁的地砖都要被他泡烂了。来人,把这位‘完美工具’带走,洗干净,重新训练。”
脚步声逼近。短刀出鞘的寒光虽然看不见,但那股刺骨的寒意却顺着常音的脊椎爬了上来。
常音猛地转身,将季无妄护在身后。尽管她身体虚弱,但她的气势却如利剑出鞘。
“你要杀他,先踏过我的尸体。”常冷冷地说道,“不过,我劝你最好趁早动手。毕竟,死人比活人更难控制,不是吗?”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有意思。看来这测谎琴不仅测出了谎言,还测出了你的疯劲儿。好,很好。本宫就喜欢这种不安分的东西。”
他绕着常音走了一圈,刀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记住,从今往后,你没有过去,没有身份,只有我给你的名字。而你身后这个死人……他会成为你新的噩梦。因为他身上的秘密,足以让你永远无法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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