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诏狱的深处,没有风,只有腐臭与血腥混合的闷气。
常音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十指鲜血淋漓。指尖的肉被生生剥离,露出粉嫩的血肉,那是测谎琴师特有的“灵脉”,一旦断裂,五感尽失,沦为行尸走肉。
眼前是一架通体漆黑的古琴,名为“断妄”。琴身冰冷,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系统提示:任务已绑定。目标:令季无妄奏出谎言之弦。失败惩罚:剥夺听觉、视觉、触觉、嗅觉、味觉。倒计时:01:59:42。】
冰冷的电子音直接在脑海中炸响,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拉扯着她仅存的理智。
常音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见那个男人。
季无妄。大雍朝第一将军,此刻却如鬼魅般站在阴影里。他一身白衣胜雪,可那雪白的衣襟上,大片大片的暗红血渍正在蔓延,像是盛开的曼珠沙华,妖艳而死亡。
他的右手食指缠着一段断裂的琴弦,那根弦深深勒进他的皮肉,渗出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常音面前的琴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常小姐。”季无妄的声音低沉压抑,如同寒潭死水,听不出丝毫波澜,“手抖什么?”
常音冷笑一声,尽管嘴角溢出的血让笑容显得格外狰狞:“季将军这是在吓唬我?还是说,你怕了?”
她习惯用琴理隐喻人心。琴弦若松,音必浊;心若虚,弦必颤。
“我没怕。”季无妄向前迈了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血泊,发出黏腻的声响,“我只是在想,为何要留你一个死人。”
柳如烟尖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阴阳怪气:“大人,时辰快到了。若是再拿不到藏宝图的下落,奴才只好请陛下赐下一杯毒酒,送这位将军上路了。毕竟,死人不需要记忆,也不需要清白。”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威胁却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常音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保命。
原主是个蠢货,被季家抛弃后,为了攀附权贵,自愿成为测谎琴师,甚至帮季无妄掩盖了一桩旧案。如今季无妄蒙冤,原主却成了唯一的证人,也是最大的嫌疑犯。
这笔账,原主欠得清清楚楚。
而常音,作为穿越者,继承了这具残破的身体,也继承了这份屈辱与危险。
“季无妄,”常音咬着牙,强行将颤抖的手指按向琴弦,“你若想翻案,就让我弹错一个音。只要我弹错,测谎琴就会判定你‘有罪’中的‘无辜’,逻辑悖论会让刑部的卷宗自相矛盾,从而重启调查。”
这是现代逻辑陷阱,也是她唯一的生路。
但季无妄的眼神冷得像冰渣:“你想毁了我的清名?哪怕是为了活命?”
“你的清名?”常音讥诮地挑眉,“你已经被定罪了。现在,你连全尸都保不住。我要是死了,你就真的变成一具没人认领的尸体,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季无妄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常音满是血污的手指上,那里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几乎露出了白骨。
突然,他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靠近。
他走到常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股属于杀伐之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你自己弹不出来。”他说。
话音未落,他那只缠着断弦的手猛地扣住了常音的手腕。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那根断裂的琴弦,原本就锋利无比,此刻更是死死勒进了常音的指腹。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黑色的琴面。
“啊——!”常音忍不住低呼,身体因疼痛而剧烈颤抖。
“别动。”季无妄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制,“你的手太软,按不住弦。我来帮你。”
他另一只手强行掰开常音僵硬的手指,将那根缠着断弦的手指,硬生生压在了“商”音的位置上。
那是错误的音准。
为了制造逻辑悖论,必须弹出一个完全违背乐理的错音。
“弹。”季无妄命令道。
常音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这个曾经与她青梅竹马的男人,如今却用最残忍的方式,逼迫她走向毁灭。
系统屏蔽了她的记忆,让她只记得他是敌人。但身体的本能却在尖叫,告诉她,这个人……很熟悉。
那种熟悉感像是一根针,刺破了理性的外壳。
“为什么是你?”常音低声问,声音沙哑。
季无妄没有回答,只是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断弦深深嵌入她的皮肉,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凌迟。
“因为除了我,没人能逼你做到这一步。”他淡淡地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记住这个痛,常音。这是你活下去的代价。”
常音咬紧牙关,眼眶通红。
她不再挣扎,而是顺从地、绝望地,将手指狠狠按下。
*铮——*
一声尖锐刺耳的噪音响起,如同金属摩擦骨骼,令人牙酸。
那是错的音。
也是谎言的开始。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波动。谎言成立。进度:1/10。】
【警告:记忆碎片‘童年风筝’已丢失。永久删除。】
脑海中,一段关于蓝天、纸鸢和少年笑脸的画面,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迅速消散。
常音愣住了。
她试图回忆刚才消失的画面,却发现那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那个风筝是什么颜色,也不知道那个少年是谁。
但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仿佛身体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挖走了。
季无妄缓缓收回手。
他的指尖依然缠着那根沾满血的断弦,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变了。
在那极度的痛苦与压抑之下,在他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诡异的弧度。
那不是胜利者的微笑,也不是嘲讽。
那是一种……解脱?
还是……某种更深的恶意?
常音盯着他的脸,心脏剧烈跳动。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男人明明可以杀了她,或者彻底毁掉她的情况下,他反而笑了?
而且,那笑容里,似乎藏着另一个秘密。
一个比通敌叛国更可怕的秘密。
【倒计时:01:58:10。】
窗外的月光透过高窗洒进来,照在两人纠缠的身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如同两条交错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