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悦大酒店顶层宴会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田野站在主桌旁，白衬衫的袖口还残留着上一秒那种令人作呕的酒香。那味道并不浓郁，却带着一种黏腻的腥气，像是一条湿冷的蛇，顺着鼻腔钻进他的肺叶，再顺着血液爬满全身。
姜国栋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块真丝手帕，眼神浑浊而轻蔑。他看着田野，就像看着一只刚被驯服、还没学会怎么摇尾巴的流浪狗。
“站直了。”
姜国栋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与慵懒。
他没有看田野的眼睛，而是盯着桌上那杯红酒。那是今晚的“赔罪酒”。
从第一章它被重重顿在桌面上开始，这杯酒就不仅仅是一杯酒。它是规矩，是枷锁，是姜家给所有入赘女婿立下的第一道门槛。
现在，它悬在临界点上。
第三章里，田野的手腕曾发力，酒杯离桌面半寸，悬而未决。那时候，全场都在赌，赌田野会不会低头。
但田野没有低头。
他也没有喝。
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得像一座冰山。
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姜国栋感到自己的权威正在一点点剥落，像墙皮一样，露出底下溃烂的底色。他需要一场表演，一场能彻底碾碎田野自尊的表演，来挽回他在商界和家族中摇摇欲坠的面子。
“婉儿还在旁边看着呢。”
姜国栋放下手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每一下，都像敲在在场所有宾客的心头。
林婉站在田野身侧，脸色苍白如纸。她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她想开口，想打圆场，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她看着丈夫挺拔却孤绝的背影，感到一阵陌生的恐惧。
那个曾经唯唯诺诺的男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她看不透的陌生人。
“这一杯，不是让你喝的。”
姜国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是让你敬我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定制西装的领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一场演讲。
“既然你不肯喝，那就泼吧。”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重如千钧。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泼酒？
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岳父泼酒？
这是要把姜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赵秘书站在姜国栋身后，身体微微僵硬。他是个机敏的人，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他想上前阻止，但目光触及姜国栋那双阴鸷的眼睛时，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老板在等一个结果。
一个能让他重新掌控局面的结果。
田野看着那杯红酒。
酒液静止不动，鲜红欲滴。
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他想起刚才在车里，林婉颤抖的问话：“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没回答。
因为有些脏东西，不能洗掉，只能毁掉。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轻轻划过空气。
那里没有血迹。
只有冰冷的触感。
但他知道，真正的血迹，早就渗进了姜国栋的公司财报里，渗进了那个废弃仓库的泥土里，渗进了这杯所谓的“赔罪酒”中。
如果这杯酒里有毒，那才是对尊严最大的侮辱。
田野忽然笑了。
很淡，很冷。
“姜总说笑了。”
他的声音低沉，简短，直击要害。
“这杯酒，太贵了。”
姜国栋眉头微皱：“你说什么？”
“我说，这杯酒，我配不上。”
田野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礼仪的边界，也跨过了隐忍的极限。
姜国栋眼中的轻蔑瞬间变成了恼怒。
“你——”
他刚要发作，田野已经伸出手，握住了那只高脚杯的杯脚。
这一次，不再是扣住，而是握住。
五指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杯中的红酒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红色的液体撞击着透明的玻璃壁，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得刺耳。
像是在倒计时。
“放手！”
姜国栋厉声喝道。
与此同时，两名身穿黑西装的保镖同时上前，伸手欲夺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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