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目镜内侧的雾气不再流动。
它凝固成了一层致密的白霜,像某种活物的皮肤,紧紧贴附在镜片上。
田野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甲刮过冰冷的玻璃表面。
嘶啦。
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那层白霜裂开了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他看到了下方。
不是通风管道。
是休眠舱。
数百个排列整齐的圆柱形培养槽,像墓碑一样矗立在黑暗中。
灰尘厚得像雪。
没有生命迹象。
只有死寂。
田野的呼吸变得急促。
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被砂纸打磨。
高浓度的二氧化碳正在侵蚀他的神经。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但他不能停。
C区通风口的读数异常,源头在这里。
他顺着管道滑下,靴底踩在金属格栅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违背物理常识。
深空殖民船的底层,本该充斥着循环泵的轰鸣和冷却液的流动声。
但这里只有风声。
和他自己沉重的心跳。
咚。
咚。
咚。
像是有人在敲击他的胸腔。
田野爬进休眠舱的主通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臭氧味,混合着淡淡的防腐剂气息。
这种味道他熟悉。
这是‘方舟号’刚启航时的味道。
但在2147年,这味道应该早已被新的合成香料覆盖。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培养槽前。
手指抚过玻璃表面。
冰冷。
坚硬。
里面空无一物。
只有底部残留的一层白色粉末。
他继续向前。
第二个。
第三个。
第一百个。
全部是空的。
或者,曾经装满过什么,现在只剩下残渣。
田野的护目镜上的雾气又厚了一层。
右眼的视野彻底模糊。
他只能依靠左眼和触觉摸索前行。
菌丝在他的左臂蔓延,带来一阵刺痛。
那是身体在警告他:停下。
但你必须前进。
真相就在前面。
那个接收者。
那个林恩试图掩盖的数据流向终点。
田野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隔离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控制室。
中央悬浮着一个黑色的立方体。
表面布满了接口和线缆。
这就是核心。
田野走近它。
护目镜上的雾气已经完全遮蔽了视线。
世界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白色。
他伸出手,触碰那个立方体。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金属的冷硬。
而是……温热。
像是有脉搏在跳动。
突然。
立方体表面的指示灯亮了。
幽蓝色的光芒穿透了白色的雾气。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
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检测到生物信号。”
“身份验证中……”
“错误。”
“重新验证中……”
田野僵住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验证失败。”
“非授权人员。”
“启动清除程序?”
不。
不是清除。
是播放。
随着这句话,周围的黑暗被照亮。
全息投影从立方体中投射出来。
一张脸。
苍白。
消瘦。
眼神空洞。
是陈默。
那个失踪了三年的首席工程师。
但陈默死了。
田野记得清清楚楚。
他在事故报告中看到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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