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警报被强行静音。
只剩下呼吸声。
沉重。
浑浊。
带着铁锈味。
田野靠在竖井冰冷的金属壁上。
左臂的菌丝还在蔓延。
它们不再只是覆盖皮肤。
它们在吞噬神经。
听觉中枢最先受到侵蚀。
那些细微的声音变得尖锐。
像是针扎进耳膜。
又像是某种低频的震动。
咚。
咚。
咚。
那是心跳。
不是他的。
是方舟号的。
或者说,是这艘船底层那些沉睡者的心跳。
数据已经上传。
接收端确实在休眠舱。
但林恩在上面。
林恩没有伸手拉他。
林恩扔下了信号弹。
轰。
一声闷响。
头顶的入口被炸毁。
浓烟倒灌下来。
封锁了所有退路。
田野抬起头。
护目镜内侧。
那层雾气已经厚得看不见东西。
不再是薄雾。
不再是水珠。
现在是粘稠的白色液体。
像脓液一样糊在镜片上。
右眼的视野彻底消失。
左眼还能透过缝隙看到一点微光。
那是武衡留下的火焰喷射器的余烬。
也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源。
“氧气浓度下降。”
田野在心里默念。
仪表盘早就停了。
现在只有身体的感觉。
胸闷。
窒息。
血液里的二氧化碳正在堆积。
酸碱度失衡。
护目镜起雾是生理反应。
也是倒计时。
四十分钟。
不,更短。
现在的能见度,连一秒都撑不到。
他必须动。
不能等死。
也不能等武衡来收尸。
通往底层的电梯井被焊死了。
武衡的手艺很专业。
焊缝平整。
没有任何撬开的痕迹。
唯一的通道。
这条维修竖井。
直径不足半米。
里面充满了高压废气。
有毒。
高温。
还有那股腥甜味。
田野深吸一口气。
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抓住竖井边缘的铁梯。
手指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以及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
菌丝在血管里流动。
温暖。
诡异。
它似乎在安抚他的痛苦。
又像是在催促他前进。
向下。
必须向下。
陈默还活着吗?
还是说,那里等着他的,是另一个实验体?
武衡的计划败露了。
但他不可能独自完成这一切。
数据指向休眠舱。
那里有苏醒的人。
或者,有醒来的怪物。
田野开始攀爬。
动作缓慢。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废气从下方涌上来。
灼烧着他的喉咙。
咳出带血的唾沫。
滴落在护目镜上。
混合着雾气。
视线更加模糊。
他只能靠触觉。
指尖摸索着铁梯的冰冷。
确认每一个支点。
不敢松懈。
一旦失足。
就是万劫不复。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沉重。
急促。
武衡追来了。
他没有用火焰喷射器。
他手里拿着那把制式手枪。
枪口指着田野的后背。
“停下。”
武衡的声音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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