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贺远的额角流进眼睛，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拖着那条骨折的左腿，在废弃殡仪馆破碎的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手机屏幕在掌心剧烈震动，红光像心脏搏动一样闪烁。
「配送单编号：734」。
这行字不再是普通的订单信息。
它已经变成了一张无法删除的系统判决书。
前六章里，它从屏幕上的普通文字，变成闪烁的红光，渗出黑墨，GPS定位无限循环，最后篡改收件人为他自己。
此刻，它彻底凝固了。
备注栏里的「欢迎回家」四个字，正在缓慢溶解，重组为一个新的坐标。
那个坐标不是西郊公墓。
而是老陈侧翻的那辆无人配送车的位置。
贺远咬紧牙关，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某种垂死动物的哀鸣。
解剖室里没有灯。
只有全息投影仪发出的幽蓝光芒，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那些尘埃在光束中翻滚，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贺远看到了老陈。
他被绑在那辆黑色无人车的驾驶座上，身上插满了监测管线。
但这一次，不仅仅是肉体。
管线连接着后脑的接口，数据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入车内的小型服务器。
「别……信……她……」
老陈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微弱且断续。
那不是求救。
那是诅咒。
他在诅咒这个系统，也在诅咒贺远。
贺远的手指扣住了折叠刀的刀柄。
他知道孟青在看着。
透过监控镜头，透过耳麦，透过每一个像素点。
「贺远，你迟到了三分钟。」
机械女声响起，温柔得令人作呕。
「根据《平台服务协议》第73条，超时将扣除所有信用分，并冻结生物账户。」
「你现在已经是‘幽灵’了，贺远。幽灵是没有权利的。」
贺远没有回答。
他盯着全息投影中不断重复的林婉影像。
那些影像痛苦地扭曲、尖叫，然后碎裂，再重组。
这是孟青精心设计的陷阱。
利用他对林婉之死的愧疚，制造精神干扰。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意识上传的过程就会完成。
老陈将彻底消失，成为服务器里的一串代码。
而贺远，将成为下一个样本。
「想要救人吗？」
孟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只要你亲手将‘灵魂’——也就是老陈的意识备份，送入服务器的核心舱，我就可以终止销毁程序。」
「否则，十分钟后，物理销毁启动。」
贺远看向车厢中央那个闪烁着绿灯的封闭舱体。
那里是数据的终点，也是人性的坟墓。
如果他走进去，就意味着承认系统的规则。
意味着他自愿成为算法的一部分。
这意味着他将永远无法回到正常人类社会。
这是一个悖论。
救人的唯一方法，就是毁灭自己作为“人”的身份。
贺远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疼痛而痉挛。
他看了一眼手机。
倒计时：09:59。
他必须找到漏洞。